“陈書记，还有第三喜呢？”

    陈卫东：“第三喜，新国家决定给工人同志们发飞跃奖金，我们干部岗位，可能没有，但是有奖状，这是对我们1958年工作的肯定。”

    “太好啦！”

    “陈書记，今天咱...

    清晨的霜气还浮在青砖墙头，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梢上悬着几缕薄雾，风一吹就散成细碎的白。陈金背着洗得发亮的蓝布书包，脚踩一双半新不旧的千层底布鞋，走过95号院门口时，正撞见贾张氏拎着个豁了边的搪瓷盆往公共食堂走。盆里盛着半块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裹着麦香，在清冷空气里袅袅浮起。

    她瞥见陈金，脚步顿了顿，眼皮往上一掀，嘴角往下压出两道深纹，却没说话，只把盆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仿佛怕人抢了去。陈金没停步，只微微颔首，叫了声“贾奶奶”。贾张氏鼻腔里哼出一声气，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又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渣迸出最后一星火——既烫又哑。

    他刚拐进自家院门，就听见妞妞在院子里唱：“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嗓音清脆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泼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田秀兰蹲在廊檐下择豆角，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两条结实匀称的小腿，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青绿汁液。见陈金回来，她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今儿学校没事儿？”

    “自习课改成了志愿填报说明会。”陈金把书包搁在门墩上，蹲下来帮着掐豆角须，“班主任念了三遍招生简章，可越听越糊涂。说机械系分十一个方向，光‘机床’就有普通、数控、精密、超精密四种；无线电又扯出半导体、晶体管、微波、雷达……连‘金相分析’四个字，我都得翻三次字典。”

    田秀兰笑了，把手里一把嫩豆角放进竹筐，抬眼看他：“你爸昨儿夜里还念叨呢，说你这孩子心里有谱，比他当年强。他中专毕业进机务段那年，连‘合金钢’三个字怎么写都不晓得，全靠师傅手把手教，在锅炉底下摸黑练出来的。”

    陈金低头搓着豆角尾，声音轻了些：“可老掰不是说，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缺人，干啥都行；现在是挑人，得选对路。我怕……选错了，十年都拐不回来。”

    “怕什么？”田秀兰伸手揉了揉他头发，“你记不记得前年冬天，咱家那台老收音机坏了？你拆开焊点，换了根二极管，调了三天频，最后竟能收到鞍山广播站的天气预报。那会儿你才十四，连万用表刻度都认不全。”

    陈金耳根微热：“那是瞎蒙的。”

    “蒙对了就是本事。”田秀兰起身拍了拍围裙，“你爸昨儿还说，永定厂理化实验室新进了台电子显微镜，能看清金属晶格的排列。他说你要是真喜欢‘看东西里面的样子’，不如先去那儿转转——比听一百遍招生简章实在。”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铃响。张玉华骑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停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里头露出半截牛皮纸包。“陈科长！您猜我带什么来了？”她跳下车，笑容明朗如初升的日头，“十一中学今早刚送来的《升学指导手册》加印本！印刷厂连夜赶的，油墨都没干透！”

    田秀兰接过布兜，指尖触到纸页微潮的凉意。她没急着拆，而是问：“玉华，你家孩子报哪儿？”

    “晓玲填了哈工大机械系。”张玉华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平静，“她说，咱们四合院出过许大茂那样的钳工好手，也该出个设计坦克的人。”

    陈金心头一跳，抬头望向张玉华。她鬓角已有几缕银丝，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可眼神依旧锐利，像两枚淬过火的钻头——不扎人，却自有分量。

    这时，院门又被推开。陈卫东一手提着个铝制饭盒，一手拎着两瓶汽水，额角沁着汗珠：“妈，食堂今儿发了红烧肉票，我抢了三份！金子，妞妞，快洗手吃饭！”他目光扫过张玉华，笑着点头，“张姐来啦？正好，我刚听传达室老李说，永定厂那边回信了——他们同意你带陈金进去参观，但得换上厂里发的劳保服，安全帽、胶靴一样不能少。”

    田秀兰解开布兜，抽出那本厚实的手册。封皮是深蓝色硬壳，烫着金字“1959年北京市高初中升学指导”，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内部参考，严禁外传”。她翻开第一页，纸页簌簌作响，一股新鲜油墨与松香混合的气息弥漫开来。目录页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所院校，每个专业名后都附着一行小字注解：【需视力4.8以上】【须通过体能测试】【含军工保密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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