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厂长见陈卫东和倪工聊得投入,就带着陈金,在车间中,介绍一些机械的用法,“这就是当初,咱机械厂在半岛战争中修理破损的自行火炮,需要在硬度极高的特种钢板上钻孔。
这种钢板硬到什么程度?连外国著名的...
雪越下越大,胡同里青砖地面渐渐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咯吱作响。田秀兰推着自行车进院时,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惊动了中院晾衣绳上两只麻雀,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际。她刚把车子靠在东厢房墙根下,就听见西屋窗户“哗啦”一声推开,陈金举着个红纸糊的小灯笼探出头来:“老掰!你带灯油没?爷爷说今儿灯泡又暗了!”话音未落,妞妞从南屋门帘后钻出来,小棉袄扣子系错了位,怀里紧紧搂着半截冻得发硬的胡萝卜——那是下午跟傻柱学削“萝卜枪”的战利品。
田秀兰笑着应了声,从自行车后架解下个油布包,里面除了两瓶西凤酒、一包沪城买的蓝印花布,还有三只沉甸甸的搪瓷缸子,缸底印着“丰台机务段先进工作者”烫金字样。她刚踏进堂屋门槛,陈老太太就拄着枣木拐杖迎上来,枯瘦的手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棉袄袖口里:“快,快进屋暖暖!手冰得像铁碴子!”说着不由分说将她往北炕上拽。炕沿早煨着一盆炭火,火星子噼啪跳着,映得老太太脸上纵横的皱纹忽明忽暗。田秀兰刚坐下,李荣兆端来铜盆,水汽氤氲里浮着几片干橘皮——这是陈老根特制的“驱寒汤”,专治风雪天冻僵的指节。
“妈,您别忙。”田秀兰伸手去接盆,却见李荣兆袖口磨出了毛边,肘弯处还沾着点没洗净的煤灰。她心头一热,想起牛段长办公室墙上那张泛黄的《丰台机务段1957年职工家庭困难登记表》,李荣兆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行:“家属患肺痨,长子辍学拾煤渣”。那时她正蹲在检修车间记录蒸汽机车气阀磨损数据,听见调度员念到这名字,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东子,饺子下锅了!”陈老根掀开厨房门帘,蒸腾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灶台上三口铁锅咕嘟冒泡,最左边那口煮着白菜猪肉馅饺子,中间是葫芦鸡,右边却搁着个铝制饭盒——盒盖掀开,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红薯块,表面撒着粗盐粒。“今儿公共食堂的红薯条,”陈老根抹了把汗,“刘婶子硬塞给我的,说比咱家自留地收的甜。”他声音压低了些,“其实……是她闺女在食堂管称重,偷偷多舀了半勺。”
田秀兰夹起个饺子咬开,冻白菜的清甜混着猪肉的醇香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张鲁递来的那份《落叶松单宁提取实验报告》,第十七页用红笔圈出的数据:当单宁浓度达到0.8%时,胶液黏度峰值恰好与阿拉伯树胶在25℃下的数值重合。这数字像根细线,猛地牵出记忆深处的画面——前世在秦岭猎户家见过的松脂采集刀,刃口斜切树皮时渗出的琥珀色汁液,在冬日阳光下凝成晶莹的泪滴。
“老掰!”陈木突然撞开堂屋门,鼻尖通红,“傻柱叔说,供销社新到了批‘洋火’,可好使了!擦一下就着!”他举着根火柴,磷头在粗布裤腿上蹭得发亮。田秀兰目光扫过他冻裂的手指,心口像被什么攥紧。昨天在机务段锅炉房,她亲眼看见十六岁的学徒工用同样皲裂的手掌,徒手扳动直径四十公分的铸铁阀门。那孩子呵出的白气,在蒸汽弥漫的车间里瞬间消散。
晚饭后,田秀兰帮着收拾碗筷。灶膛余烬将熄未熄,幽蓝火苗舔舐着锅底焦黑的糖痕。她蹲在灶前,用火钳拨弄炭块时,听见东屋传来断续的咳嗽声——是阎埠贵在教孙子背《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话音被一阵剧烈呛咳打断。田秀兰起身欲去,却被李荣兆按住肩膀:“让他咳,咳出来才痛快。”女人从炕柜深处摸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半块黑黢黢的陈年阿胶,“去年秋天,卫东托人从沪城捎来的。说是……”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阿胶表面龟裂的纹路,“说是治咳嗽的良方。”
夜深了,田秀兰躺在北屋炕上辗转难眠。窗外雪光映得窗纸泛青,她盯着房梁上悬垂的蛛网,想起白天在牛段长办公室看见的密件——《关于紧急调运东北落叶松原木支援永定机械厂胶料试制的函》。信封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旁边铅笔写着小字:“已电告洪总工,胶料达标即投产,首批订单:三千吨。”
突然,院门“吱呀”轻响。田秀兰翻身坐起,听见雪地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停在堂屋门口。接着是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她披衣下炕,拉开门栓时,冷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门口立着个人影,棉帽檐结满白霜,肩头积雪厚达寸许。
“洪总工?”田秀兰脱口而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