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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1章 为我们的孩子准备礼物(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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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回手,掬起一捧水,任其从指缝滑落。

    “流民营里那个小女童,她爹是许家军火头军。”她声音平静,“我认得他左耳缺了一块,那是跟突厥人抢锅时被砍的。可兵部名册上,他死于‘箭伤贯穿咽喉’。”

    水珠坠地,啪嗒一声。

    “王爷,您觉得,若我把这份名册,连同三百间密室里三百六十个活口,一并送到御史台,会如何?”

    萧贺夜沉默片刻,忽然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

    “会死很多人。”他气息拂过她眉心,“周砚,薛琰,还有……站在他们身后,默许一切发生的那位。”

    许靖央闭了闭眼。

    那位,是当今天子,她名义上的姑父。

    “所以您不打算送?”她问。

    “不。”他直起身,从池边矮几上取来一只紫檀小匣,打开,里面是一枚乌木簪,断口齐整,正是她十二岁那年摔断的那支。

    “我把它从薛琰书房的多宝格上拿回来了。”他指尖抚过断痕,“顺手带走了他案头那本《永昌七年边关奏疏汇编》——里面夹着一份手札,是你父亲阵亡前七日,写给兵部尚书的密信。”

    许靖央浑身一震。

    “信里说,他截获一份突厥使团密函,提及‘幽州有内应,已得虎符影拓,三日后可调边军赴死地’。”萧贺夜声音冷如刀锋,“而那份密函的‘译文’,出自周砚之手。”

    她指尖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那支簪。

    “您……早就知道?”

    “不。”他摇头,目光如刃,“我只知道,你父亲不会死得那么蠢。三万精兵,怎会毫无防备踏入绝谷?除非……带路的人,是他信得过的人。”

    水汽氤氲中,他伸手,将断簪轻轻插回她鬓间。

    “现在,它完整了。”他指尖停驻在她耳后,声音低沉如咒,“阿央,你的战场不在流民营,也不在织造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在紫宸殿。”

    门外忽有叩击声,节奏三长两短。

    萧贺夜眸色一凛,松开她,起身披上外袍。许靖央亦迅速裹紧绒巾,赤足踩上地砖,冰凉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走到门边,从缝隙望出去——廊下站着一名灰衣小厮,正垂首递上一封火漆未拆的密信。

    萧贺夜接过,指尖一捻,火漆碎裂。

    他扫了一眼信纸,眸光骤然幽暗如渊。

    “景王府急报。”他转身,将信纸递向许靖央,“李陶两家今晨暴毙,满门抄斩圣旨已出。罪名——勾结北狄,私贩军械。”

    许靖央接过信,目光掠过“景王妃许氏,中毒昏迷,性命垂危”一行字,指尖在“许氏”二字上停顿半瞬,又缓缓移开。

    “景王呢?”她问。

    “正在宫中。”萧贺夜声音低沉,“皇上召他入紫宸殿,听他‘详述李陶二贼如何蛊惑王妃,毒害忠良’。”

    许靖央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却让满室暖意尽消。

    “蛊惑?”她指尖轻轻敲击信纸,“他倒会推得干净。”

    萧贺夜没接话,只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肩头,力道沉稳。

    “阿央,你信我么?”

    她侧首,凤眸迎上他薄眸,烛光在她瞳仁里跳动,像两簇不灭的火。

    “我信。”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您若不信我,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替我数清楚每一枚靖字钱。”

    萧贺夜眸光一深,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那今晚,跟我进宫。”

    许靖央眸光微闪:“紫宸殿?”

    “不。”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面阴刻双龙衔月纹,“是掖庭局。太后今早醒了,宣你入宫‘侍疾’。”

    她瞳孔骤缩。

    太后病了三年,太医署日日跪着开方子,人人都知是心病——当年先帝暴毙,遗诏未明,是太后抱着幼帝登基,亲手将许家军功碑砸成齑粉,埋进慈宁宫后院梅树根下。

    “她要见我?”许靖央声音微哑。

    “不是见你。”萧贺夜将令牌放进她掌心,金属冰冷,“是见你手里的东西。”

    许靖央低头,看着掌中令牌。玄铁沉甸,边缘已磨得温润,显然被人长久摩挲。

    “您早知道她会醒?”

    “我不知道。”他凝视着她,薄眸深不见底,“但我知道,只要许家军那一千六百三十六个名字重见天日,有些棺材板,就再也压不住了。”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清光穿透云层,直直照进温室,在水池中央投下菱形光斑,粼粼跃动,宛如一面未开锋的剑。

    许靖央握紧令牌,指尖用力到发白。

    “好。”她抬眼,凤眸灼灼,“我随您入宫。”

    萧贺夜颔首,转身走向内室。片刻后,他捧出一件鸦青色斗篷,衬着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低调华贵。他亲自为她系上带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肌肤,惹得她微微一颤。

    “记住。”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进宫之后,无论太后说什么,无论她给你看什么,你只需做一件事——”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如炬,直抵她灵魂深处:

    “把这支断簪,戴在头上。”

    许靖央望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斗篷系毕,萧贺夜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她鬓间乌木簪,又落回她眼中。

    “去换衣。”

    她转身走向屏风后。

    刚掀开帘子,忽听萧贺夜在身后开口:“对了,景王妃……还活着。”

    许靖央脚步一顿。

    “嗯?”

    “昨夜黑衣人出手前,她醒了。”他声音平淡无波,“亲手灌下解毒汤药,然后,割开了李大人的喉咙。”

    许靖央指尖抚上鬓间断簪,乌木冰凉。

    “她……说什么了?”

    萧贺夜沉默一瞬,才道:“她说——‘告诉景王,他的戏,我陪完了。接下来,该我登台了。’”

    屏风后,许靖央久久未动。

    窗外,风雪虽歇,檐角冰棱却悄然断裂,坠地一声脆响,如裂帛。

    她抬手,将断簪又往发间按了按。

    簪尖微凉,却似有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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