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看见许靖央露出狐疑的神色,薄眸里腾升起无奈笑意。
“那时刚成婚不久,你对我不冷不热,甚至也不怎么想见面。”
“本王用尽办法,也不知该如何让你动心,走投无路之下,便来求神拜佛,盼着你能多看本王一眼。”
许靖央怔了怔。
“若后来我还是不肯接受王爷呢?”
萧贺夜看着她一笑:“那本王就再努力一些,再主动一些,总之,不会放弃。”
许靖央看着他,心头涌起一阵温热的暖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他手中的香火,转......
水波轻漾,热气蒸腾,她被他圈在臂弯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发丝如墨散在水面,浮沉如莲。萧贺夜的手掌从她腰际缓缓上移,覆上她微凉的小腹,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许靖央呼吸一滞,下意识想抬手按住他手腕,指尖刚触到他小臂内侧绷紧的肌理,便被他反手扣住五指,十指紧扣,沉入水中。
“别动。”他嗓音低哑,唇沿她耳廓游走,“让我摸摸。”
她耳根倏地烧起来,垂眸看着两人交叠在水下的手——他的指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而她的手纤细苍白,指甲泛着淡淡粉意,像初春未绽的杏瓣。水波晃得人眼晕,她忽然想起昨夜城外流民营里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女童,蜷在破草席上,手里攥着半块硬如石的杂粮饼,啃一口,就仰头喝一口雪水。那时她蹲在孩子身边,把身上仅剩的一小包蜜饯塞进她冻裂的手心,孩子没哭,只用通红的眼睛望着她,嘴里含糊地喊:“娘……”
娘。
这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
她喉头微哽,没说话,只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窝。
萧贺夜似有所觉,环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下颌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通州北面三十里,有座废弃的军屯旧营,前日我让人翻查了十年前的兵籍名册。”
许靖央睫毛一颤,没抬头,却听见自己心跳声忽然变重。
“当年你父亲许大将军率三万边军驰援幽州,中途遭伏,全军覆没。”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凿进青石,“可兵部存档里,阵亡名录只列了两万八千三百六十四人。”
水波晃动,映得他眼底幽深如潭:“剩下的一千六百三十六人,无尸无名,无葬无祭,连抚恤银子都没发过一分。”
许靖央闭了闭眼。那年她才十二岁,父亲出征前夜,亲手为她束发,将一支乌木簪插进她鬓间,说:“阿央,簪子断了,爹就回来。”后来簪子断在她手里,断口参差,像一道撕裂的旧伤。
她没哭。只是把断簪藏进贴身香囊,再没让第二个人见过。
“你查到了什么?”她声音很轻,却稳。
萧贺夜松开她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墨迹新干,显然是刚誊抄不久。最上方一行字刺目——《幽州军屯旧营私役名册·永昌七年冬》。
“这册子原封存在军屯地窖铁匣里,钥匙在守营老卒手里。”他拇指擦过纸页边缘,“那老卒昨夜暴毙,死前咬断自己舌头,肚腹剖开,肠子里塞着这张纸。”
许靖央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他临死前说了两个字。”萧贺夜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主簿’。”
许靖央瞳孔骤缩。
主簿?许家军中哪来的主簿!父亲麾下文吏皆由兵部直派,文书往来须盖虎符印鉴,从未设过“主簿”一职!
除非——
有人假借军令,私自设署,以许家军残部为奴,耕田、筑墙、开矿……甚至,充作活靶练兵!
她猛地吸了口气,水汽呛进喉咙,咳了起来。
萧贺夜立刻托住她后颈,将她扶出水面。她伏在他肩头喘息,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他衣襟洇开深色痕迹。他一手揽着她,一手取过池边搭着的厚绒巾,仔细裹住她肩膀,又捞起另一条替她绞干长发。
“查下去会牵出谁?”她声音还有些哑。
“户部右侍郎,周砚。”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起今日天气,“也是当年给你父亲签发‘调防公文’的最后一道经手人。”
许靖央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陷进他臂肉里。
周砚。那个总在父亲灵前抹泪,说“许兄若在,必不至我朝边备空虚”的周大人;那个亲手将抚恤银子装进许家祠堂香炉,说“权当替许兄供奉香火”的周大人;那个上月还笑着拍她肩膀,夸她新政“颇有乃父遗风”的周大人。
原来遗风,是把活人当死尸埋进黄土里。
“你何时开始查的?”她问。
“你第一次去流民营,第三日。”他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睫上水珠,“你盯着那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兵看了足足半盏茶。他袖口磨得发亮,却戴着一枚崭新的铜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永昌通宝,是十年前军屯私铸的‘靖字钱’。”
她怔住。
那老兵她只匆匆一瞥,连话都没说上。
萧贺夜却记住了铜钱上的“靖”字。
一个“靖”字,是父亲当年为幽州军所定的暗号——凡持此钱者,即为许家亲信,可凭钱调用三匹快马、二十石粮、或一处安全栖身之所。
十年了。钱还在,人呢?
“我派人跟着那老兵。”萧贺夜声音低沉下去,“他进了周府后巷的枯井。井底有暗道,通向城西一座废弃织造局。局里三百间密室,每间锁着二十个‘流民’,日夜纺丝,丝线染成靛青色,打上‘天工坊’印记,运往京中尚衣监。”
许靖央缓缓抬眼,凤眸里没有怒,只有一片寒潭似的静。
“天工坊”是皇商名号,背后东家,是太后胞弟、承恩伯薛琰。
“所以周砚不是主谋。”她声音很轻,“只是替薛琰数铜钱的账房。”
萧贺夜凝视着她,忽然笑了下。那笑极淡,却让整池温水都冷了几分。
“聪明。”他拇指摩挲她腕骨,“可账房杀人,不必见血。只要他批下一道‘流民安置折子’,幽州衙门就得把人押送去织造局——官字两张口,吐出来的,都是人命。”
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窗棂轻响。许靖央侧首望去,晨光已漫过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薄金。她静静看了片刻,忽而抬手,指尖点在他心口位置。
“王爷。”她唤他,声音清冽如碎玉,“您可知我为何非要在这幽州、通州两地推行新政?”
萧贺夜没答,只低头看她。
“因为这里离京城够远,也够近。”她指尖微微用力,似要透过他衣料,按进那颗跳动的心脏,“远到太后的眼线不敢明目张胆插手,近到薛琰的银子,一日不停歇地淌进来。”『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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