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号角声!非叛军所用,而是苍凉悠远的胡笳调——月瑾归的玄甲军竟突破重围,黑潮般漫过城墙!可他们并未攻城,反而列阵于宫墙之外,刀锋齐齐指向镇北王残部!
“月将军!”大司马失声。
月瑾归策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玄甲覆雪,手中长枪挑着一面血旗。旗上墨迹淋漓:“清君侧,诛国贼!”
原来魏首辅安插的粮草队内奸,早被月瑾归策反。所谓送往北国的十万石粮,半数化作火油浇在叛军必经的枯松林,半数碾成齑粉混入镇北王军中粮秣——那支“支援叛军”,实为月瑾归以死士假扮,只为诱出镇北王最后底牌!
“陛下!”赫连伯浑身浴血闯入殿门,“北门已固!但……但三皇子他——”
话音未落,琮胤忽然捂住心口蜷缩下去。禄公公慌忙去扶,却见孩子唇色发青,呼吸渐弱。他颤抖着探向脉搏,指尖触到的却是诡异的滞涩——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蛊毒发作了!”秦昭一步跨至孩子身前,猛地撕开他颈侧衣领。那里浮现出蛛网状青纹,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太阳穴蔓延!
“徐誉墨……”君沉御声音骤寒。
幽若此时跌撞闯入,发钗散落,怀中死死护着一个锦囊:“娘娘说……只有这个能救殿下!她刚产下小公主,血尚温!”
温云眠产子的消息如惊雷劈开死寂。众人这才发觉,幽若鬓角血迹未干,裙裾下摆浸透暗红——她竟是抱着新生婴儿,踏着尸山血海而来!
锦囊倾泻,数枚赤红丹丸滚落金砖。秦昭拾起一枚,指尖捻开,露出内里蜷曲的雪蚕幼虫——通体莹白,额间一点朱砂,正是北境雪蚕王种!
“以母血饲蛊,以子血引蛊。”幽若喘息着跪倒,“娘娘说,徐誉墨的蛊引,是用三皇子生辰八字混着她当年落胎的胎血炼制……唯有她新诞之女的脐带血,能逆转蛊性!”
琮胤已陷入昏厥,青纹爬至眉心。秦昭毫不犹豫咬破自己手腕,鲜血滴入丹丸。那雪蚕王虫倏然苏醒,昂首吞吸龙血,通体转为炽金色!他迅速撬开孩子牙关,将丹丸送入咽喉。
刹那间,琮胤周身青纹如沸水泼雪般消退。他睫毛颤动,咳出一口黑血,血中裹着半截蠕动的灰白蛊虫。
“成了……”幽若虚脱瘫倒。
君沉御却盯着地上那截断蛊,忽然冷笑:“徐誉墨,你真当朕不知你三年前便在三皇子乳娘体内种下母蛊?”他抬手击掌三声,殿角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人——竟是早已“病逝”的老太医!
“老臣奉陛下密旨,三年来日日为三皇子诊脉,以金针锁住蛊虫七窍。”老太医掀开袖口,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今日断蛊,不过顺势而为。”
镇北王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他忽然明白了——这场局,从谢云谏接三皇子离京那日起便已布下。所谓徐誉墨的投诚、魏首辅的蠢动、甚至北国叛军的“突袭”,全在君沉御算计之中!
“你……你根本没病……”
“朕的龙体,好得很。”君沉御缓步走下丹陛,龙靴踩过镇北王颤抖的手背,“倒是皇叔,该好好养病了。”
话音落,秦昭长枪横扫,镇北王右臂应声而断!
就在此时,宫墙最高处忽有笛声响起。清越婉转,似春溪破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温云眠披着素白狐裘,怀抱襁褓立于风雪之中。她怀中婴孩睁着乌溜溜的眼,小手无意识攥住母亲一缕青丝。
“云谏。”她启唇,声音穿过风雪清晰入耳,“告诉魏首辅,他的女儿魏淑宁,如今在谢府后院教三皇子认字呢。”
殿内魏党老臣齐齐变色。魏淑宁早被魏首辅以“避疫”为由送出京城,谁料竟落入谢云谏手中!
“还有……”温云眠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朝臣,最终落在君沉御身上,笑意如刃,“臣妾刚收到燕州快马,顾卫澜将军押解的北狄使团,已在三十里外。”
她顿了顿,将襁褓轻轻托高:“小公主的名字,臣妾想好了——”
“昭宁。”
风雪骤停。
满殿烛火齐齐暴涨三尺,映得龙椅金漆流转,映得秦昭玄甲生辉,映得君沉御眼底终于翻涌起三十载未曾现世的暖意。
宫门外,月瑾归收起长枪,对身边副将低语:“传令,放粮。”
话音未落,月城十二座粮仓大门轰然洞开。金灿灿的粟米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瞬间淹没长街积雪。饥民们呆立原地,望着那漫过脚踝的暖黄色波浪,忽然有人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
第二个人跪下,第三个人……直至整条玄武大街匍匐如麦浪。
“万岁——!”
声浪掀翻宫檐积雪,震得梁上百年尘埃簌簌而落。
君沉御抬手,指向殿外漫天星斗:“传朕旨意,明日午时,开金銮殿,议储君之事。”
他目光掠过昏迷的琮胤,掠过持枪而立的秦昭,掠过雪中抱婴的温云眠,最终落于那卷摊开的地契之上——朱砂印旁,一行蝇头小楷新墨未干:“昭宁元年,始。”
风卷起殿角残幡,猎猎如旗。
月瑾归的玄甲军悄然撤出月城,只余城楼飘荡的“清君侧”血旗,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静静燃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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