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供奉正准备动手，突然，叶秋察觉，藏在他眼眸深处的轩辕剑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的毫无征兆，急促而猛烈，像是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了。
与此同时，剑身上传来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直冲他的天灵盖。
“轩辕剑示警！”
叶秋心头猛然一沉。
轩辕剑示警，代表有致命危险正在靠近。
可那危险来自哪里？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两位供奉，虽然他们身上气势滔天，但还在半空，不可能瞬间对他构成致命的危险。
那危险来自……
叶秋......
荒山之上，夜风呜咽如泣，卷起枯叶在半空打着旋儿。远处天际，一道青色流光撕裂云层，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苍穹，其轨迹笔直如剑，锋芒所指，正是此地。
林大鸟刚喘匀了气，忽然浑身一僵，胖脸上肥肉猛地一颤，瞳孔骤缩：“不对……”
长眉真人抬眼望天，长眉微蹙，指尖悄然掐动，三息之后，他面色倏然沉下：“虚空震颤未平，有帝级战船破界而来，速度……快得反常。”
虎子脸上的嬉笑瞬间冻结，一把攥住腰间短刀刀柄，脊背绷紧如弓：“谁？追来了？”
莫天机脸色微变，袖中手指无声结印，一道隐晦金纹自指尖游走至眉心，随即双目泛起淡淡银辉——天机瞳开！他凝望西方天际，银芒陡然暴涨，又骤然黯淡，喉头一紧，低声道：“八桨青铜舰，龙首衔月，符纹七十二道，战力……准帝巅峰之境。”
桃花指尖一颤，袖中那枚青玉簪无声滑落掌心，簪尖微颤，映出一线幽光，照见她眼底翻涌的惊涛：“是天寿城主亲自来了。”
话音未落，整座荒山骤然一静。
连风都停了。
不是自然止息，而是被一股无形威压硬生生碾碎、禁锢、冻结。
八百里外，山峦轮廓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揉捏；五百里内，飞鸟坠地，走兽瘫软，草木枝叶尽数伏地，叶脉崩裂渗出暗红汁液——那是被强行抽离生机所致。
“来了。”长眉真人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他不再斗嘴，不再捋眉，甚至没再看林大鸟一眼。整个人气息陡然拔高，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袍下摆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宛如活物般游走盘旋。他左手掐北斗引星诀，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缕血线自指尖迸射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半幅星图——北斗七星缺其二，唯余天枢、天璇两星熠熠生辉，却已隐隐震颤欲裂。
林大鸟脸色惨白，肥胖身躯竟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体内灵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强行镇压，经脉寸寸如焚。他咬牙低吼：“二哥……你这星图……不对劲！天机说北斗缺二，可你画的明明是……天枢、天璇？那不是被斩断的‘锁命双星’么？！”
长眉真人目光如刀，劈向西方天际：“锁命？不，是斩命。贫道今日，便用这半幅残图，替小兔崽子……斩一道准帝命格！”
话音未落，青铜战船已至三百里外。
船首龙口张开，无声无息喷出一道灰白色气流——非火非冰，非罡非煞，乃是准帝巅峰强者以本命精魄凝炼的“断魂息”。此息所过之处，空间如薄冰般层层剥落，露出其后混沌虚无，连时间都为之滞涩三分。
“轰——！”
一声闷雷炸响，却不见闪电。
荒山中央那块万年玄岩，毫无征兆地化为齑粉，粉末尚未飘散，便被断魂息裹挟着，倒卷成一道灰白螺旋，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莫天机猛然抬头，天机瞳银芒暴涨到刺目程度，额角青筋暴起：“不好！他不是来抓我们的……他在定位叶秋真身！那断魂息不是攻击手段，是‘寻踪锚’！以混沌为引，以因果为线，只要叶秋曾在此地留过一丝气息、一缕神念、甚至……一道目光扫过，这锚就扎进他命格深处！”
桃花脸色骤白如纸，手中青玉簪“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所以……大哥根本没走远？他还在天寿城附近？”
“不。”莫天机声音嘶哑，“他根本就没离开天寿城。”
林大鸟浑身肥肉剧烈一抖，失声叫道：“什么？！那道身……不是分出去的？是……是留在原地的？”
长眉真人闭目，唇角渗出一缕鲜血，却笑了：“傻胖子，你当真身能横渡百万里虚空？他修为再逆天，也没到撕裂太古神山屏障的地步。那道身……从来就不是‘分身’，是‘镜像’。”
“镜像？”虎子懵了。
“对。”长眉真人睁开眼，眸中燃着两簇幽蓝火苗，“以天地为镜，以众生为鉴，借万万人目光为丝，织一具‘观者之身’。你看到他，他便存在；你信他是真，他便是真；你疑他是假，他便成幻……这哪是什么道身？这是‘众生意志’铸就的活体枷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厉：“而此刻，天寿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死。他们越信，越怒，越恨，那具镜像就越真实，越牢固，越……不可摧毁。”
“所以……”桃花指尖攥紧青玉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故意让城主打碎自己，是借那一击，把整个天寿城的杀意、羞辱、怨愤……全吸进镜像里？”
“不错。”莫天机望着西方，天机瞳银芒忽明忽暗，“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让准帝巅峰强者也无可奈何的锚点。而人心，就是世上最重的锚。”
远处，青铜战船龙首已悬于荒山上空十里，八只青铜巨桨缓缓停摆，船身微微下沉，投下巨大阴影，将五人尽数笼罩其中。
船首之上，天寿城主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虚空，径直落在长眉真人身上。
“原来是你。”他声音平淡，却令整片天地温度骤降，“太古神山北域，那个擅改天机、偷换命格的老道士。”
长眉真人抹去嘴角血迹，仰天一笑：“城主好记性。三十年前，您在北域斩我三十七道分魂，贫道至今记得您剑上那道‘诛心纹’的滋味。”
天寿城主眼神微凝：“你还活着。”
“托您的福，命硬。”长眉真人拂袖，残缺星图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赤色光点，如血雨洒落，“不过今日，贫道不为自己活，为那小兔崽子，再搏一次命。”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然踏地！
轰隆——！
整座荒山地脉断裂，地火喷涌，赤色光点尽数没入岩浆，刹那间，方圆千里大地如巨兽翻身，剧烈起伏！无数道赤红岩柱冲天而起，每一根柱顶都燃烧着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无数张面孔——有老者，有孩童，有商贩，有乞丐……全是天寿城今日围观之人！他们面目模糊，双眼空洞，却齐齐张口，发出无声呐喊。
“众生愿力？”胤云瞳孔骤缩，“他竟把天寿城百姓的念头……炼成了阵基？！”
顾掌事骇然失色：“不对！这不是愿力……是‘怨念’！是那些人骂叶秋时的恨意、羞辱、嫉妒……全被他截下来了！”
天寿城主终于变了脸色。
他看见了——那漫天面孔之中，赫然有他儿子胤尘指着虚空破口大骂的模样，有顾掌事跪地请罪的卑微姿态，有自己挥掌碎身时那抹冷傲笑意……所有情绪，所有画面，所有被镜像吸收的“真实”，此刻全被长眉真人以禁忌之术反向点燃，化作滔天业火，熊熊烧向青铜战船！
“雕虫小技。”天寿城主冷哼，右手缓缓抬起。
可就在这一瞬——
异变陡生！
荒山脚下，一株枯死百年的老槐树，突然抽出新芽。
嫩绿枝条疯长，眨眼间缠绕上最近一根赤焰岩柱，枝叶舒展，开出朵朵惨白小花。
花蕊之中，竟浮现出叶秋的身影。
不是道身，不是镜像，而是……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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