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按她小时候在金乌族吃到的口味,重新学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么?”
中年文士怔住了。
天寿城主也怔住了。
风掠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良久,天寿城主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竟在半空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你可知,桃花为何叛出金乌王族?”他忽然问。
林大鸟摇头:“她不肯说。”
“因为金乌王,要拿她祭炼‘金乌涅槃灯’。”天寿城主声音低沉如雷,“那灯需以纯阴之体、九劫不灭魂、三世因果线为引,燃千年方成。桃花是金乌王嫡亲孙女,血脉最纯,神魂最强,又是天生九劫不灭之躯——她若不逃,现在早已被抽魂炼灯,骨肉成灰。”
林大鸟瞳孔骤然收缩。
“金乌太子追她,不是为情,是为灯。”天寿城主冷冷道,“他要亲手擒回桃花,完成最后一步祭炼。所以,他不能让她死,更不能让她落在别人手里。”
林大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青石阶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
“那你呢?”天寿城主直视着他,“你抢了莲,救了她,然后呢?”
林大鸟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然后……我把她送走。”
“送去哪?”
“送去玄龙族禁地,‘归墟海眼’。”林大鸟声音沙哑,“那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日如十年。她进去闭关十年,等出来时,焚心锁魂咒自解,神魂稳固,金乌族再也找不到她一丝气息。”
天寿城主眸光一闪:“归墟海眼……你怎敢带她去那种地方?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永堕虚无。”
“所以我陪她一起进去。”林大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却看得人心头发紧,“我身上有老祖当年赐下的‘镇海符’,能护她三年。三年后,我若没出来——说明我已经死了。那三年,足够她重塑神魂,破茧重生。”
中年文士倒退半步,脸色煞白:“疯子……真是疯子!归墟海眼连准帝都不敢擅入,你一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林大鸟是何境界?
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混迹市井的庸医,连圣人都不如。
可此刻,他站在天寿城主面前,腰杆笔直,眼神灼灼,仿佛一柄藏于破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未露,剑意已割裂虚空。
天寿城主忽然伸手,一指点在林大鸟眉心。
没有攻击,没有试探,只是一股温润浩瀚的真元,如春水般涌入。
林大鸟浑身一震,没躲。
三息之后,天寿城主收回手指,眼中竟掠过一丝罕见的震动:“原来如此……你把所有修为,都封在了桃花的神魂里。你不是没境界,是你把自己的道基、本源、甚至一半寿元,全都炼进了她体内,成了她神魂的一部分……”
林大鸟咧嘴,吐出一口浊气:“不然,她怎么扛得住焚心锁魂咒?”
天寿城主久久不语。
风停了。
云散了。
阳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不怕死?”天寿城主问。
“怕。”林大鸟老实点头,“可比起看她死,我宁可自己死一万次。”
天寿城主忽然笑了,笑得畅快,笑得苍凉,笑得中年文士脊背发麻。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林大鸟肩上,力道之重,震得整条长街青砖嗡嗡作响:“好!不愧是我玄龙族……最不要命的疯子!”
林大鸟被拍得踉跄一步,却笑得更欢:“谢城主夸奖。”
“少贫嘴。”天寿城主收了笑意,目光锐利如刀,“归墟海眼入口,由我亲自开启。但进去之前——”
他忽然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射入林大鸟眉心。
林大鸟浑身一僵,随即瞪大眼睛:“您……您给我种了‘玄龙真种’?!”
“嗯。”天寿城主淡淡道,“有了它,你才能在归墟海眼活过三年。否则,你那点修为,撑不过三日。”
林大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一揖,额头触地。
“起来。”天寿城主扶起他,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只破皮囊,忽然道:“莲,留下。”
林大鸟没犹豫,解下皮囊,双手奉上。
天寿城主接过,却没收,反而反手一抛,那皮囊直直飞向中年文士。
“去,把莲送到老祖寝宫。”他吩咐,“就说——是三公子胤尘,亲手所献。”
中年文士一愣,随即醒悟,肃然领命,转身疾驰而去。
林大鸟愕然:“您……”
“尘儿需要一场功劳。”天寿城主望着中年文士远去的背影,语气平静,“而你,需要一场‘消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金乌王不会善罢甘休。桃花的事,他们查得到。你若继续留在天寿城,必成众矢之的。不如借归墟海眼,彻底抹去痕迹。等你出来——若还活着,天地之大,再无人能拘你。”
林大鸟怔住。
许久,他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刺眼:“城主大人,您这算盘,打得比我还响。”
“彼此彼此。”天寿城主也笑了,抬手一挥。
一道空间涟漪荡开,前方空气如水波般扭曲,现出一条幽深通道,内里混沌翻涌,隐隐传来远古海啸之声。
归墟海眼,开了。
“去吧。”天寿城主负手而立,身影如岳峙渊渟,“记住,三年之内,若你敢提前出来——我亲手劈了你。”
林大鸟哈哈大笑,转身迈步,踏入那片混沌。
就在他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他忽然回头,大声道:“对了城主!桃花她……其实不是金乌王的孙女!”
天寿城主眸光骤然一凝:“什么?”
“她是老祖当年遗落在外的女儿!”林大鸟的声音穿透混沌,清晰传来,“金乌王,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把她养大罢了!”
话音未落,通道轰然闭合。
天寿城主伫立原地,久久不动。
风起。
云涌。
整座天寿城,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鳞片——那是林大鸟踏入海眼前,悄然弹入他手中的。
鳞片背面,一行细小血字,如泪痕般蜿蜒:
【爹,女儿不孝,先走一步。】
天寿城主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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