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他们离开醉仙楼的同时,太古神山,青石城。
这座城池规模很大,加上地处交通要道,非常繁华。
城中最大的酒楼名叫望月楼,此时正值晌午,楼内人声鼎沸,食客满座。
一楼大堂里。
一个男人独自占着一张桌子,大快朵颐。
此人虽然相貌普通,平平无奇,但是身穿一袭大红色长袍,鬓边插着一朵大红花,看起来很惹眼。
他的脸上涂着脂粉,白得有些不自然,眉毛也修得细细弯弯,嘴唇上还抹了红红的胭脂,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
叶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棂,静静落在林大鸟狼狈翻滚的背影上。那胖子一身肥肉被剑气割得血痕交错,破袍翻飞如败絮,可腰背始终未弯,脚步虽乱却不滞,每一次腾挪都卡在月灵公主剑势最盛与最弱之间的毫厘缝隙里——不是躲不过,是压根没想真正躲开。
“还手?”叶秋唇角微扬,将酒杯缓缓放下,杯底与青玉案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让她再砍三剑。”
长眉真人挑眉:“小兔崽子,你真打算让胖子把人打残?”
“打残?”叶秋嗤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她连他衣角都碰不着第三下。”
话音未落,虚空骤裂!
月灵公主第三剑已至——剑尖刺破空气,竟凝出九朵冰晶莲花,瓣瓣绽开,每一片花瓣都裹着一道撕裂神魂的寒意,封死林大鸟上下左右所有退路。这一招,是月灵族秘传《霜魄九劫剑》第七式“莲心锁魂”,非金丹境以上不可催动,更需以本命精血为引。她已动真怒。
林大鸟却忽然不退了。
他双脚钉在半空,双臂交叉护于胸前,浑身肥肉猛地一颤,竟似鼓胀起来,皮肤下隐隐浮起一层淡金色纹路,如古钟铭文,又似龟甲裂痕。那不是真气外放,而是某种沉睡已久、被逼至绝境才苏醒的……体魄本源。
“嗡——”
第一片冰莲撞上他左臂,清脆碎裂,寒气炸开,却只在他臂膀上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第二片撞右肩,金纹微亮,白痕瞬间消散。
第三片直取咽喉——
林大鸟终于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张开了嘴。
一口白气自他喉间喷出,无声无息,却如万载玄冰融水,凝成一线,精准点在冰莲花蕊中央。
“噗!”
整朵冰莲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月灵公主瞳孔骤缩:“你——?!”
她认得这口白气——不是真气,不是神识,更非妖元,而是……龙息残韵!可林大鸟分明是人族,且血脉驳杂,连筑基都磕磕绊绊,怎可能身负龙息?
可事实不容置疑。
第四片冰莲刚至半途,林大鸟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似托千钧。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轰然压落,方圆百丈虚空骤然塌陷三寸!空气凝如铅汞,连光都迟滞下来。月灵公主身形一沉,脚下虚空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她手中长剑嗡鸣哀鸣,剑身浮现细微裂痕。
“重力域?!”莫天机失声低呼,“不对……这不是重力,是……‘镇’?!”
长眉真人胡子抖了抖:“镇岳印?不,比镇岳印更古拙,更蛮横……这是……荒古莽牛族的‘山岳镇脊’?可莽牛族早灭绝三万年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第五片冰莲已到林大鸟眉心。
他没抬手,没闭眼,只是眨了一下眼。
睫毛轻颤。
“啪。”
一道无形涟漪自他瞳孔深处荡开,冰莲如遭雷殛,爆成漫天星屑,其中一点寒芒倒射而回,快若流光,直刺月灵公主左眼!
月灵公主仓促侧头,寒芒擦着耳畔掠过,“嗤啦”一声,削断一缕银发,发丝尚未飘落,便已被余波冻成冰晶,簌簌粉碎。
她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惧,而是震怒——一种被蝼蚁戏弄的狂怒。
“你根本不是人!”她厉喝,剑锋一转,第九朵冰莲不再凝聚,而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银色剑雨,每一滴雨珠都是一道剑气,每一滴都锁定林大鸟周身三百六十处死穴!
林大鸟却笑了。
那笑容憨厚、疲惫,还带着点被逼急了的无奈。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嗡——”
一道赤金色符文自他额头浮现,仅有寸许,形如古篆“医”字,边缘燃烧着暗金色火焰,既不灼热,也不刺目,却让整片虚空为之屏息。
月灵公主的剑雨,在距他三尺之处,齐齐凝滞。
一滴,一滴,悬停于半空,如琥珀中的虫豸。
紧接着,那些剑气开始……融化。
不是被焚毁,不是被震散,而是像春雪遇阳,无声无息,化作一缕缕银色雾气,袅袅升腾,最终在林大鸟指尖盘旋,凝成一颗鸽卵大小、剔透如琉璃的银珠。
他摊开手掌,银珠静静躺在掌心,映着天光,折射出七彩光晕。
“姑娘。”林大鸟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你这剑气里,有股子‘阴蚀’之毒,伤人神魂,后患无穷。我帮你炼了。”
月灵公主僵在原地,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听懂了。
那不是炫耀,不是羞辱,而是一句再平淡不过的陈述——就像大夫对病人说“你肺上有痰,我给你化了”。
可偏偏是这句话,比任何雷霆万钧的反击更让她心头发冷。
因为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击,已倾尽八成修为,剑气中蕴藏的“寒螭阴蚀毒”更是月灵族不传之秘,连长老都需以秘法压制,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可眼前这个被她追砍半个时辰、满身血污的胖子,只用一指,就将毒炼净,反哺成珠。
这不是力量碾压。
这是……降维施诊。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干涩。
林大鸟叹了口气,收回手指,额上“医”字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那颗银珠,动作认真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林大鸟。”他答得坦荡,“醉仙楼跑堂的,兼管后厨杀猪、洗菜、劈柴、喂马……前两天刚升了副掌柜,管着三十七个伙计的饭票。”
月灵公主:“……”
“你不信?”林大鸟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要不,我给你写个条子?盖个章?我章在裤腰带上,就是有点油。”
他作势去摸裤腰。
月灵公主太阳穴突突直跳,长剑垂下,剑尖微微颤抖:“你……你既然能炼我的毒,为何一开始不还手?”
“还手?”林大鸟擦完银珠,随手揣进怀里,拍了拍,“我怕把你打出内伤,回头还得给我自己治。太费劲。”
月灵公主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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