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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千四百八十一章 叶升之子的劝说(第1页/共2页)

    喧闹了一整夜的星辰终是困倦,一个个合上了眼,拉起云彩遮盖。

    日出,东方现出红彤彤一轮。

    清凉开始逃窜,带起了早晨最后一缕令人舒坦的风。

    叶正心接过下人送来的早餐,亲自送入房中,摆好之后,待叶升坐下之后才开口:“昨晚有了些消息,加之父亲今日不去朝会,怕影响父亲睡眠故此没有通报……”

    叶升听闻之后,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里面的馅汤滴落至碗里:“你认为镇国公能做到吗?”

    叶正心欠身:“有难度,但他是镇国公,父......

    顾正臣闭目片刻,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

    不是急躁,不是焦灼,而是节奏——是当年在西域戈壁滩上,听驼铃摇晃三声后整队出发的节奏;是丁忧守孝时,在洪洞老宅院中数着檐角滴水,三滴一停、三停一息的节奏;更是他初入工部,主持第一批火器作坊图纸审验时,每翻一页便叩指一次的节奏。

    节奏未乱,心便未乱。

    萧成垂手立于门侧,见顾正臣久久不语,也不敢出声。窗外风过竹梢,沙沙如蚕食桑,远处隐约传来金陵城西市坊的梆子声——戌时三刻了。

    “去把《大明律·户律》抄本取来。”顾正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了书房里的沉寂,“再取《大明会典》工部卷、匠作条例补遗,还有——去年秋巡江南时,各府呈报的‘匠籍改隶’文书原件。”

    萧成一怔:“大人,那些文书都在内阁存档处封存,未经许可不得调阅……”

    “我准的。”顾正臣睁开眼,眸光清冽如井水映月,“你持我的腰牌去,告诉值夜的黄主事,就说——顾某人要查一查,大明的匠户,到底是不是‘良民’。”

    萧成领命而去。

    顾正臣起身,踱至墙边书架前,抽出一本灰皮册子——《洪武十年匠籍清查实录》,封面已磨得泛白,边角卷起,内页夹着数枚干枯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这是他在西域归来后,亲自督理匠籍改制时所编,其中每一页都记着一个匠户的名字、籍贯、所擅技艺、家属口数、分授田亩、应缴课役,甚至包括其子嗣入学匠学堂的年月。

    他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墨字上:“苏州府吴县铁作匠陈二狗,原属军匠,永乐元年脱籍归民,携妻张氏、子陈大锤、女陈小穗,分授官田十二亩,另授工坊学徒席位一名。”

    陈二狗……如今已是金陵东郊铸铁厂首席锻师,手下带三十名学徒,日薪八十五文,月余可得银二两六钱,尚有节礼、年终红封、伤病抚恤——全因顾正臣当年力主“匠籍废而匠权立”,将匠户从世袭奴籍,抬为“技吏”,纳入吏部考功体系,虽不授官,却享俸禄、有品秩、可荫子、能科举。

    可这等制度,只覆盖了官办工坊与纳入企厂总署监管的三十七家大厂。

    其余近千家私厂,依旧奉行“契约为奴”之制——签的是“卖身契”,盖的是“永无反悔印”,发的是“折色工钱”,吃的是“主家剩饭”,住的是“通铺柴房”,病了没人管,死了没棺材,妻儿靠乞讨度日。

    顾正臣合上册子,转身提笔,在素笺上写了八个字:“以技立身,以法束厂。”

    笔锋顿住,墨迹未干,他又添四字:“以民制权。”

    门外脚步声再起,萧成捧着一摞文书疾步而入,额角微汗:“大人,黄主事说,内阁那边……有人拦了一道,只肯给抄本,原件要明日辰时才可调出。”

    “拦的人,穿什么颜色的补服?”

    “青色,云雁补。”

    顾正臣笑了:“礼部右侍郎刘珫,前日还收了宜春侯送的‘寒梅映雪图’,倒是个雅人。”

    他接过抄本,随手翻开《大明会典·工部卷》,目光扫过“凡民间兴造机巧、冶炼诸业,须赴府衙备案,岁纳匠税银三钱”一条,指尖在“三钱”二字上重重一划。

    “三钱?”

    他冷笑一声,将纸页翻过,直抵末章《附则·禁令十七条》第十一款:“凡私设机坊、铁冶、硝硫、火药诸作,匿不报官者,按谋逆同罪论,产籍没,首犯斩,从者流三千里。”

    这一条,二十年来从未启用。

    因为——没人敢用。

    启用它,就是掀桌子。

    可今日,顾正臣偏偏要掀。

    他唤来萧成,低声道:“传我密令,着金陵府尹、应天府推官、锦衣卫镇抚司北镇抚——即刻密会于城南乌衣巷旧织染局,带齐近三年所有私厂报备底册、匠籍异动名册、工钱发放账簿副本。若有人推诿、拖延、焚毁文书——”

    他顿了顿,从案头取出一枚铜符,正面镌“镇国公印”,背面阴刻“敕监百工”四字,交予萧成:“持此符,见符如见人。若遇阻挠,当场锁拿,押至刑部诏狱候审。不必禀报,不必请旨。”

    萧成双手接过铜符,只觉重逾千钧。

    顾正臣又道:“再传一道密谕,着兵部左侍郎李文忠之子李景隆——今夜子时,率三千神机营精锐,分驻金陵七门之外,但闻号炮三响,即刻列阵,封禁城外九处私厂聚点,不得放走一人一骑。若厂主拒捕,格杀勿论。”

    萧成喉头一紧:“大人,这是……要动刀兵?”

    “不。”顾正臣缓缓摇头,“这是亮刀鞘。”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棂,夜风涌入,吹得烛火猎猎欲熄。远处钟山轮廓隐在墨色里,山脚下,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其中数十簇光亮格外刺目——那是彻夜不熄的熔炉,是昼夜轰鸣的水排,是铁锤砸向砧板时迸出的赤红火星。

    “他们以为,朝廷怕工厂停工,怕工人闹事,怕勋贵联手施压……他们错了。”

    顾正臣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如金石相击:“朝廷不怕停工,怕的是停工之后,百姓饿死街头;不怕闹事,怕的是闹事之后,无人再信王法;更不怕勋贵联手——因为自太祖立国以来,勋贵最怕的,从来不是哪个人,而是——”

    他猛地转身,袍袖带风,目光如电:“——是那柄悬在头顶、二十年未曾出鞘,却日日被天子亲手擦拭的‘洪武剑’!”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急促叩门声。

    萧成打开门,只见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面覆玄巾,腰悬绣春刀——竟是锦衣卫镇抚司密探。

    “启禀镇国公,宜春侯府方才遣快马出城,奔向句容、溧水、高淳三地,所携密函封漆为赤色,上有‘勋字三号’印记。属下尾随至江宁驿,截获信使一名,搜得密信一封,不敢拆封,请大人亲阅。”

    顾正臣接过信封,指尖拂过那抹刺目的朱砂印,嘴角微扬:“勋字三号……汤和的旧部,黄彬的姻亲,徐达长子徐辉祖的门生——果然是拧成一股绳了。”

    他当着萧成与密探之面,撕开封漆,展开信纸。

    通篇未提工厂、工钱、整顿,只写四字:“共守基业。”

    落款无名,唯有一枚小小印鉴——麒麟踏云,四爪。

    顾正臣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吞噬墨字,赤焰映照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竟有几分肃杀之气。

    待纸烬飘落于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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