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这么想，自然是想到一开始就让大明的百姓往钱庄里存上一年，怕是他们也担心钱庄吞了他们的钱。

    毕竟，大明钱庄的东家是谁，在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必须说明，大明钱庄第一大股东是万历皇帝...

    魏广德将奏疏轻轻搁在紫檀案角，指尖在纸面停顿半息，似要压住那墨迹里翻涌的浮浪气。窗外槐影斜移，蝉声如沸，可值房内却静得能听见申时行袖口玉扣轻磕楠木扶手的微响。他没再看第二眼，只把目光投向西窗下青砖地缝里钻出的一茎细草——昨夜暴雨，竟未摧折它。

    “汝默，”魏广德忽道，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青瓷，“你信不信，俞显卿递这本子前，已让人把‘西宁侯夫人帘后听曲’‘屠主事醉握酒盏目送侯夫人回廊’这些话，散进了宣武门外三家茶馆、两家书肆，连南城勾栏瓦舍唱《牡丹亭》的伶人都改了词，加了两句‘侯门深似海，琴心暗渡春’？”

    申时行眉峰微蹙，却未否认。他早听户部一个郎中提过，今晨东华门外卖香烛的老妪，正给香客讲西宁侯府夜宴上“夫人垂眸捻帕，屠大人袖角拂过案沿”的细节，说得比《剪灯新话》还活色生香。

    魏广德起身踱至窗前，伸手掐断那茎青草，汁液微凉沾指。“风化之罪，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字，是长在人嘴里的苔。俞显卿若真为国除弊，该查罗清观每月初一十五抬进三口黑箱，箱底垫着褪色红绸——那才是白莲教‘红阳劫尽，赤水重开’的暗号。他倒好，专挑侯府后堂绣鞋上几根金线较真。”

    话音未落，芦布悄然掀帘而入，双手捧上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封皮印着锦衣卫北镇抚司朱砂虎头印。“首辅，罗清观昨夜子时，有辆油布蒙顶骡车驶入后山小径，车辙深达三寸，载重逾千斤。车夫非观中道士，系京郊刘家洼佃户，今晨已被请至诏狱。他招了——车上是三十口樟木箱，内装佛经三百卷、铜铃七十二枚、红蜡百支，另有一匣子，匣中是……西宁侯亲笔所书‘祖师护佑’四字，墨未干透。”

    申时行呼吸一滞。魏广德却笑了，笑得极淡，像茶汤表面浮起的一层薄雾。“宋世恩写这字时，手腕可稳？”

    “稳。”芦布垂首，“据狱卒说，侯爷悬腕运笔，力透纸背，落款处‘恩’字最后一捺，拖出半寸墨痕，犹带酒气。”

    魏广德颔首，转身从多宝格底层抽出一本蓝皮册子——《万历五年京畿寺观稽核录》，翻开泛黄纸页，指尖停在“罗清观”条目下：“嘉靖四十三年建观，初为乡绅供奉罗祖，万历元年重修，捐资者名录首列西宁侯府宋世恩，白银两千两。有趣的是……”他指尖下移，划过一行小字，“当年监工道人法号‘守真’，乃隆庆二年顺天府乡试落第秀才，本名陈文炳，籍贯山东曹县——那地方，十年前白莲教‘弥勒降世’案，抄没三十七户，其中陈姓占九家。”

    值房内霎时寂然。申时行端起茶盏，盖沿轻磕碗沿，发出三声脆响，像在数更漏。

    魏广德却已转向书案，提笔蘸墨，朱砂在御用澄心纸上洇开一点猩红。“俞显卿这本子，不必留中。你拟票：着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遴即刻彻查西宁侯府与罗清观往来账目，凡万历三年至今，所有银钱出入、田产交割、人丁买卖，一并造册呈览。另，礼部主事屠隆，着即停职待勘，其青浦任内堤工旧档，调至内阁备查——尤其要核对当年俞家田亩是否确在‘高阜无患’之列，若存疑，着刑部仵作赴青浦开棺验土。”

    申时行执笔欲记，忽听魏广德又道：“等等。再加一句：罗清观既涉邪教，观中道人无论老幼，尽数羁押。但观主‘守真’道人，暂不收监。”

    “为何？”申时行脱口而出。

    魏广德搁下笔，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铃铛，铃身铸着细密云纹，铃舌却是空心铜管，内嵌一粒铅丸。“昨夜狱卒搜他身上，摸出这个。铃声一响，三十里内红阳教暗桩齐动——这玩意儿，比俞显卿那本子值钱多了。”他指尖轻弹铃舌，铅丸撞壁，发出一声闷哑短鸣，像垂死野兽的呜咽，“让锦衣卫盯紧守真。他若想死，就让他死得干净；他若想活……”魏广德将铜铃推至案角，朱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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