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阁老在不在里面?”
陈矩得了旨意,拿着那份锦衣卫文书快步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那一刻,他才低头看了眼锦衣卫报告了什么内容。
等看过之后,一身冷汗就出来了。
前几天,内阁...
松江府码头上,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把人皮晒脱一层。几个扛包的脚夫蹲在阴凉处,用袖子抹汗,眼珠子却往海面上溜——那边停着三艘刚卸完货的福船,船身漆色还新,舱板上残留着南洋运来的胡椒香气。一个瘦高个儿的伙计叼着根草茎,眯眼数着桅杆:“啧,昨儿路过杭州湾的兄弟说,光是战船就一百二十条,连吃水都压得比往年深……这回怕是要动真格的。”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疤脸老舵手冷笑一声,把烟斗磕在船帮上:“动真格?哼,你当朝廷真为马尼拉城里那几百个卖猪崽子的出兵?那是拿他们当引线,烧吕宋的地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东面那块大陆,比大明还宽;西夷在那儿建了个城,叫‘东都’,连湾子都改名叫‘东都湾’了。咱们水师要是拿下吕宋,下一步就是过太平洋,去接应那支船队——谁先登岸,谁就能在东都分一亩地、三间瓦房、两顷垦田的永业券。”
人群里顿时嗡地一声炸开。有人不信:“真有那么大地方?莫不是画饼充饥?”疤脸老舵手啐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竟是工部去年刊印的《西洋图志》残页,上面墨迹淋漓画着一条歪斜的海岸线,标注“东都湾口,可泊千舰”,右下角还盖着兵部火漆印。“看见没?这是从巡抚衙门抄出来的底稿,上月才发到各港。朝廷早就在盘算怎么把东都变成大明的第七个布政使司!”
这话太重,众人一时不敢接腔。远处传来铜锣声,是月港税关在催验新到的暹罗米船。可没人挪步,全都钉在原地,耳朵竖得比桅杆还直。
此时杭州湾外海三十里,南海水师前锋舰队已劈开晨雾,驶入闽浙交界海域。邓子龙立在旗舰“定远号”楼船二层甲板,手指划过海图上吕宋岛北端的标注。图上除了红圈标出的马尼拉城,还密密麻麻插着几十枚小旗:那是水师多年潜伏的暗桩位置——有些是替官府收税的牙行,有些是专供军粮的米铺,更有几处直接标记着“俞家旧部,可托生死”。他身后站着十二名参将,每人腰间佩刀皆无鞘,刀柄缠着褪色红绸——那是当年俞大猷破缅甸时授下的“赤缨令”,见令如见主帅亲临。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甲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油布包裹的竹筒,“马尼拉急报,昨夜子时,西夷焚毁唐人聚居的‘八尺门’,抛尸入海十七具,其中三具着蓝布直裰,系杭州织造局派驻商行账房。”
邓子龙没接竹筒,只盯着海图上八尺门的位置,那里离马尼拉主城不过三里,紧挨着西班牙人的圣奥古斯丁修道院。他忽然问:“前日押解的三十名吕宋土著呢?”
“回提督,已按令押至后舱,每日只给半碗糙米、一碗淡水。”副将答得干脆。
“今日起,断水。”邓子龙声音平得像块铁,“饿他们七日,待我登岸时,让他们亲眼看着西夷人是怎么被拖进海里喂鲨鱼的。”
副将躬身领命,转身时袖口扫过海图一角——那里用朱砂勾勒着一道隐秘航线:绕过吕宋最南端的苏里高海峡,直插东都湾入口。航线旁批注一行小字:“弗雷德旧径,信风稳定,十二日可达。”
同一时刻,马尼拉城总督府内,空气凝滞如铅。总督阿隆索·德·门多萨面前摊着三份密报:第一份来自墨西哥,称明国水师正调集主力于杭州湾;第二份是马尼拉港口守备的哀鸣,说三日内已有七艘明国商船以“避风”为由强行停泊,船上水手竟公然操练火铳;第三份最薄,仅一页羊皮纸,却让门多萨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葡萄牙商人在果阿传来的消息:明国使节团已抵达霍尔木兹,正与波斯萨法维王朝密谈,内容涉及“阿拉伯半岛沿岸诸港之永久驻军权”。
“他们不是要马尼拉。”门多萨用拉丁语喃喃道,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们是想让我们腾出整个西太平洋的兵力,好让他们在美洲的东都站稳脚跟……再借道波斯,插手天方!”
窗外忽传来沉闷炮声。门多萨猛地起身冲向露台,只见港口方向浓烟滚滚——一艘明国商船正用尾炮轰击西班牙哨艇,而甲板上数十名水手齐刷刷举起火把,火焰映照下,每人左臂都缠着黑布,布上白线绣着两个字:东都。
这夜,马尼拉城所有教堂钟声提前敲响。西班牙军官们抓起佩剑冲向港口,却见明国商船已缓缓升帆,船尾悬着的并非大明旗,而是一面玄色锦缎,中央金线绣着展翅青鸾——那是魏广德亲授东都营的军徽,取意“凤鸣朝阳,振翼东极”。
三天后,邓子龙舰队抵近吕宋西北海域。此时消息已如野火燎原:明军未攻马尼拉,反而分兵两路——主力封锁马尼拉湾,另遣三十艘快船突袭北部伊洛卡斯地区,直扑西班牙银矿转运枢纽巴戈。更骇人的是,随船而来的工部匠人竟在巴戈附近荒滩连夜浇筑水泥基座,竖起三丈高石碑,碑文只有一行楷书:“大明万历十三年,东都营拓殖所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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