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想的不错，在俞显卿递上弹劾奏疏后，消息就已经从通政司传了出去。

    对于俞显卿和屠隆之间的矛盾，别以为京城官场都不知道。

    最起码，俞显卿的同乡，松江府出来的官员可是知道的。

    毕...

    松江府码头上，正午的日头毒辣得能把人皮晒裂。几个穿着靛青短褂的脚夫蹲在码头石阶阴影里，一边用蒲扇扇风，一边盯着海面——远处水天相接处，一道灰白长线正缓缓移动，愈来愈近，竟似整片海水被无形巨力推着向前涌动。有人眯眼数了数，倒吸一口冷气：“乖乖，怕不有一百二十条船！福船、广船、鸟船全齐了，连那新造的‘伏波级’铁肋战舰都出来了三艘！”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戴斗笠的老把总啐了口唾沫，手搭凉棚望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莫瞎嚷嚷。你当是去打倭寇？那是去吕宋——马尼拉！前日我听巡检司的人嚼舌根，说西夷拿咱商船上的伙计当人质，在城头挂了三十七具尸首，血顺着城墙往下淌，滴到石阶上都发黑……邓提督这回没带火药，带的是刀。”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腰间刀鞘上轻轻一叩，“刀出鞘，必见血。”

    这话一出，几个脚夫登时噤声，只觉后颈发凉。他们虽不懂朝堂机锋，却知道一件事：大明水师自嘉靖末年起，再未对海外番邦亮过全副獠牙。戚继光在闽浙剿倭，俞大猷荡平南澳，都是打自家门口的贼；而今邓子龙率南海水师倾巢而出，百余战舰如银鳞铺海，连船头撞角都刷了朱漆——这是要钉进吕宋骨头缝里的红楔子。

    此时，杭州湾内，旗舰“镇海号”甲板上，邓子龙一身玄色麒麟袍，腰悬绣春刀，立于楼橹最高处。海风卷起袍角猎猎作响，他身后并排站着六名将领，俱是南海水师各营参将、游击，人人甲胄鲜亮，却无一人言语。海面平静得反常，连鸥鸟都不曾掠过桅顶。

    “报——”一名亲兵疾步奔上，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函，“锦衣卫刘指挥使急递，自京师八百里加急，附有魏阁老亲笔朱批。”

    邓子龙接过，指尖一挑，火漆应声而裂。信纸展开不过半尺，他目光扫过，眉峰倏然一凝，随即抬眼看向右首第三位将领——三十出头，面如冠玉，左颊一道寸许旧疤，正是新任南海水师左营游击、原福建都司佥事李成梁之侄李如松。

    “如松。”邓子龙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在青砖上，“你领左营三十艘快船，不随主力南下马尼拉。即刻折向东，经琉球、过硫磺岛，直插东都湾。”

    李如松瞳孔微缩，旋即抱拳，声若金石：“遵令！”

    “记住，东都湾不是去打西班牙人。”邓子龙俯身，从案上取过一卷牛皮地图，徐徐摊开——图上赫然标着温哥华峡湾、乔治亚湾、马尼图林岛，并以朱砂圈出三处：东都城、东都湾口哨所、东都岛北岸炮台。“那里已有我水师陆战队千二百人，木寨已固，火炮十二门，粮秣可支三年。你此去，带五千精兵、三百工匠、两千石稻种、五百石铁锭、两百桶桐油，还有……”他停顿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黄绫包裹的铜符，沉甸甸递过去，“魏阁老亲手所铸‘东都抚远印’，铜胎鎏金，九叠篆文。自今日起，你便是东都宣慰使，兼东都水陆营总兵官，节制东都湾内外一切军民事务。”

    周围诸将呼吸皆是一滞。宣慰使？那是土司才有的虚衔，如今竟授给汉官！更遑论“节制一切军民事务”——这已非武职，实为一方诸侯！

    李如松双手接过铜符，只觉烫手，额角沁出细汗。他当然明白其中分量：东都湾位置隐秘，西班牙人至今未察，而大明却已在峡湾深处悄然筑城、屯兵、垦田、架炮。此地若成，则美洲西岸尽入大明掌中，西夷欲东渡太平洋，必经此峡，而峡口两岸炮台交叉火力之下，纵有百艘盖伦战舰，亦难越雷池一步。

    “提督，”李如松喉结滚动，低声问道，“若西夷舰队突至峡口？”

    邓子龙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笑意：“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转身指向西南方向，“马尼拉那边，不过是场戏。西班牙人以为我们急了，慌了，要拿吕宋撒气——殊不知，我们早把棋子布到了他们眼皮底下。他们盯住马尼拉，我们就占住东都；他们调兵围困马尼拉，我们就从东都湾杀出，断其归路，抄其后院。佩德罗总督若聪明，该立刻派人去查探温哥华峡湾；可他若蠢，等他醒悟过来，东都城已能铸炮、造船、产盐、炼铁——到那时，他派来的就不是战舰，是求和使团了。”

    话音落处，忽听“轰隆”一声闷响自海天尽头滚来。众人举目，只见东南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直射海面，映得浪尖碎银乱跳。邓子龙仰面而立，任那光柱灼烫眉骨，声音却愈发沉静：“传令——所有战船，升满帆。明日辰时三刻，杭州湾口集结。不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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