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和江治都有意把大明朝南移到木骨都束,魏广德已经可以想象最后商量的结果了。
思索片刻,魏广德还是开口说道:“此事不可操切。
二位,你们想想,一旦定下来,将来必然有无数大明商人将货物运到那...
天津港的喧嚣尚未散尽,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卷过码头残存的硝烟余味,帐篷营盘里伤兵的呻吟与战船甲板上绷带浸血的嘶声混作一片。戚继光站在中军帐外,青布直裰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半截玄色战袍——那是他去年东征前亲手缝补过的旧衣,袖口磨得发亮,却未换新。他不说话,只将一方素绢反复叠成方块,再缓缓展开,动作极慢,仿佛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尺度。
帐内,徐乔安正用湿棉布蘸药酒擦拭左颊一道寸许长的血口,陈璘坐在矮凳上,右臂吊在胸前,指节处皮肉翻卷,血痂已凝成暗红硬壳。董一元靠在门边,腰刀未卸,左手按着刀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鲨鱼皮鞘上凸起的云纹。
“水师那帮人说,咱们陆师兄弟在码头抢他们刚卸下的波斯马料。”徐乔安冷笑一声,药酒刺得伤口抽搐,“可那麻袋上印着兵部火漆,封条还是热的——他们倒会栽赃。”
“不是栽赃。”陈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擦过铁板,“是有人把三车青稞粉换成了掺了石灰的麸皮,混在水师运来的粮包里。昨儿夜里,辽东营两个哨兵喝了炊事营煮的糊糊,当场呕血。”
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伙夫佝偻着背进来,手里捧着三只粗陶碗,碗沿豁口沾着干涸的褐色污迹。他不敢抬头,只把碗搁在案几边,退后半步,喉结上下滚动:“戚帅……徐将军……陈将军……这是……昨儿熬剩的糊糊,小的……留了一点。”
戚继光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三只碗。他没碰,只对董一元道:“叫人验。”
董一元颔首,转身出帐。片刻后,一名随军医官提着铜秤与瓷碟进来,取样研磨,滴入醋液,又以银针探入糊糊残渣。银针尖端瞬时泛起一层灰白锈斑。
“确有生石灰。”医官垂首,“剂量不小,若连服三日,轻则溃烂肠胃,重则七窍流血。”
帐内寂静如冻湖。徐乔安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陶碗跳起半寸:“谁干的?!”
没人应声。
戚继光却忽然问:“水师那边,今日分发的米粮,是哪批?”
陈璘顿了顿:“是闽浙转运司上月押来的‘官平米’,共两千石,由水师自津沽仓提走,今晨才分至各船伙房。”
戚继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未拆的密函,火漆印上赫然是兵部左侍郎王遴亲钤的朱砂印记。他当着众人面撕开封口,抽出薄纸——竟是天津卫守备衙门昨日呈报的验粮公文抄件,白纸黑字写着:“闽浙转运司所供官平米,粒大饱满,色如玉脂,无霉无蛀,足秤无虚。”
“足秤无虚?”徐乔安嗤笑出声,“那这石灰,是米自己长出来的?”
戚继光将公文轻轻推至案几中央,目光缓缓掠过三人面孔:“王侍郎前日递折,称闽浙米价暴涨三成,恐有奸商囤积居奇,已飞檄严查。可昨夜,天津卫仓场大使私报于我——闽浙转运司本月初,向户部尚书高拱名下盐引铺子,暗售三百石‘特供米’,每石纹银十二两,较市价高出四倍。”
帐内空气骤然绷紧。高拱——当今内阁首辅,魏广德最倚重的臂膀,更是此番东征军饷拨付的最终签批人。
陈璘喉头一动,欲言又止。
戚继光却已起身,缓步踱至帐口,掀帘望向远处海面。夕阳正沉入水天交界,将停泊的水师战船染成一片熔金。一艘福船桅杆顶上,一面绣着獬豸补子的锦旗在风中猎猎翻卷——那是御史台监察水师的巡检旗。
“你们信不信,”戚继光背对着众人,声音低而沉,“今夜子时,会有三拨人马分别潜入水师泊区、辽东营粮仓、还有津沽仓场大使私宅。”
徐乔安霍然站起:“戚帅!您这是……”
“不是我。”戚继光打断他,转身时眸光如刃,“是魏阁老。”
他从袖中再抽出一封素笺,纸角微卷,墨迹犹新:“今早,刘守有密遣快马送至我手。信上只有一句——‘魏阁老令:天津之事,不查源头,只断支脉。明日辰时,京营兵马将接管港口所有粮秣调度,水陆两师即刻分营,各自清点人马器械,三日内,东征将士须尽数离津。’”
帐中三人俱是一震。
董一元最先反应过来,急步上前:“戚帅,这意思是……”
“意思是,”戚继光将两张纸笺并排按在案上,指尖重重一点,“魏阁老要借这场乱子,剁掉茶马贸易里伸进兵部粮道的那只手。”
徐乔安倒吸一口冷气:“可……高阁老他……”
“高阁老管户部,也管盐引,还兼理茶马提举司。”戚继光声音平静无波,“但魏阁老管兵部,更管锦衣卫。刘守有昨夜亲口告诉我,锦衣卫在松江府查封的三家盐引铺子,账册里全有高阁老心腹幕僚的花押。而其中两家,恰恰是闽浙转运司历年米粮采买的大户。”
陈璘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那……郑骏从波斯带回来的五百匹阿拉伯马……”
“正是关键。”戚继光眼中寒光一闪,“高阁老名下盐引铺子,上月刚以‘代养军马’名义,向兵部申领了三百匹波斯马的饲草专供。可御马监张诚亲口对我说过,郑骏运回的五百匹马,实则只有四百一十七匹活马登岸,其余八十三匹,中途病殁于吕宋补给港——这数字,兵部、户部、御马监三方奏报皆不同。高阁老批的‘饲草专供’,按五百匹计,每月耗银二千六百两。可若按四百一十七匹实数,该减七百两。”
徐乔安额角青筋跳动:“七百两……一年就是八千四百两……十年……”
“八万四千两。”戚继光替他接完,“够在通州买下整条漕运码头。”
帐外忽传来整齐脚步声,甲胄铿锵,由远及近。董一元掀帘一看,只见一队京营精锐已列阵营门外,玄甲赤缨,腰悬雁翎刀,为首校尉手持兵部火漆调令,高声喝道:“奉兵部钧令!即刻接管津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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