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魏广德曾经确实打算让董一元接替戚继光出任辽东总兵官。
不过辽东那地方,位置特殊,三面皆有边境。
若是主将选不好,后果难料。
调换戚继光,也是按照制度行事。
明朝一直存在对...
张学颜闻言,眉头一皱,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袖口银扣:“西夷竟敢在海上开炮袭我水师?那船队可有损伤?将士伤亡几何?”
张科未答,只将手中军报递给兵部尚书杨巍。杨巍展信扫过,脸色渐沉,喉结微动,却未立时开口,只把纸页递向魏广德。魏广德接过,目光如刀,自上而下切开墨字——“……三舰中弹十七处,‘镇海’号龙骨微裂,舵机损毁,抢滩于吕宋北岸;‘云帆’号主桅折断,火药舱浸水,全舰失航;唯‘观星’号借风势绕行避战,携伤员与测绘图册返马尼拉求援……水手阵亡十九,伤四十七,其中六人断肢,余皆灼伤或震聋耳鼓……西夷舰舷书‘圣玛利亚号’,旗为红底金狮,属西班牙王室直属远征舰队……”
“西班牙?”礼部尚书陈经邦低呼一声,步子顿住,“早年谙厄利亚使团提过此国,横跨大西洋,据南美金银之邦,又遣舰队东来,以马尼拉为跳板,控吕宋、侵婆罗洲,今竟敢对我天朝水师鸣炮示威?”
“非示威,是截杀。”刘守有声音低哑,袖中拳头攥紧,“他们认得我水师旗帜。‘观星’号幸存水手亲口所言,西夷舰长登甲板用拉丁语高喝:‘此乃西班牙王之海,明舟不许越界!’——话音未落,第二轮舷炮已发。”
院中一时寂然。初夏的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两声,反衬得人心更沉。
赵锦忽而冷笑:“好个‘王之海’!我大明水师自永乐年间七下西洋,郑和宝船所至,爪哇、苏门答腊、锡兰、忽鲁谟斯,何曾见哪国敢竖旗划界?如今倒被万里外蛮夷,在我东南藩篱之外,指海为牢!”
“他们不是指海为牢。”魏广德缓缓合上军报,指尖在纸边压出一道浅痕,“他们是把吕宋、把南海,当成自家后院了。”
话音落处,众人俱是一凛。
江治上前半步,声音发紧:“首辅大人,若西夷真以吕宋为巢穴,以新大陆为粮仓,以大明商船为劫掠之资……那此次炮击,便非偶然而起,乃是宣战之兆。”
“宣战?”杨巍抬眼,眸中寒光一闪,“我大明未向其宣战,它倒先向我水师开了火——这便是贼寇行径,非邦国所为。”
“正是如此。”张科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卑职已命兵部职方司彻查历年市舶司文书、福建巡抚塘报、海商口供,凡提及西夷者,尽数调档。另令福建、广东水师即刻整备,尤重火器与匠作——西夷舰炮射程远、装填快,我水师旧式佛郎机,须再加铸新式子母铳,配三段击法。”
魏广德颔首,却未应允,只转向刘守有:“锦衣卫在吕宋、马尼拉布了多少暗桩?可探得西夷兵力虚实?”
刘守有垂首:“回大人,马尼拉城内共设三处密站,一在葡商货栈,一在天主教堂杂役房,一在总督府雇役名录中。近三个月,密报频传:西夷自墨西哥调来火枪手五百,配长矛兵千余,又强征吕宋土著修筑圣奥古斯丁堡,堡成之日,可容炮三十门,俯瞰马尼拉港;另闻其正造新舰五艘,皆仿英吉利‘盖伦’式,船体包铜,载炮六十以上。”
“五艘……”曾省吾喃喃道,“若全数建成,单论舰力,已逾我东海、南海两支水师之和。”
“未必。”张学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铁钉楔入青砖,“我水师缺的不是船,是人。西夷善操炮,我水师精于接舷、跳帮、火攻。前年戚帅在倭国试演‘火龙出水’连环火箭,百步外可焚敌帆,三发必中一舰。若配以改良水雷、撞角铁链、喷火筒阵,纵其船坚,亦难近我十里之内。”
这话一出,张科眼中骤亮,脱口道:“张侍郎所言极是!卑职这就拟文,急调登州水师匠户十名、福宁州火器营教习八人,赴福建船厂协同改制战船!”
魏广德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诸公,今日议的,已非封爵小事,而是大明海疆之存续。”
他顿了顿,袍袖微扬,似有风自袖底生:“西夷视我为可欺之邦,因我久不言战;彼等恃炮利舰坚,因我水师久不亮刃。今‘观星’号带伤而归,非辱,乃檄——檄告天下,海波非止可载货,亦可载兵;大洋非仅通商旅,亦能列战阵。”
他转身踱至窗前,窗外一株百年老槐枝叶繁茂,浓荫如盖,树影落在青砖地上,如一幅未干的墨画。
“传谕:着福建巡抚速调泉州、漳州二府民壮五千,充作水师辅兵,专司火药搬运、绳索修补、瞭望传讯;着广东布政使司即拨银二十万两,专用于黄埔船厂扩建火器作坊、增铸子母铳三百门;着工部即日起重勘《武备志》水战篇,由戚继光、俞大猷旧部遗稿及倭国实战录补入,三月内成书,颁行各水师营。”
“另——”魏广德回身,目光如电,“着兵部拟旨:升‘观星’号管带陈怀恩为游击将军,授‘奋勇’牌一面;阵亡十九人,皆赐祭田十亩、抚银五十两,子孙入国子监读书;伤者除照例赏赐外,另加授‘海疆义勇’衔,子孙世袭免徭役。”
众人肃然拱手。
魏广德却不歇气,又道:“再拟两道密旨:一道送戚继光,命其暂缓进京,先赴福建,督理水师整训,尤重火器协同与夜战演练;一道送李成梁,着其抵南京后,勿急赴京,先往浙江定海、象山二卫巡查海防,查各卫火器存量、船坞朽坏、汛地空虚之处,七月前具细册呈报内阁。”
“李成梁?”赵锦微愕,“他非是缅甸凯旋,专为封爵而来?”
“正因他凯旋,才更需知——”魏广德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今之封爵,非赏一人之功,乃立万世之规。若边将但知陆上争锋,不知海上御侮,纵封侯拜将,亦不过一介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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