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脑海里天人交战，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打，还是不打，真的很难选择。

    魏广德在思考，可是张科那里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开口说道：“西夷如此不把我大明放在眼里，悍然炮击我大明水师战船...

    阿巴斯港的黄昏来得迟缓而浓重，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沙砾，在码头石板上刮出细碎声响。郑骏扶着苏大人踏上马车时，脚下青砖还带着白日晒透的余温，可那热气却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吸走了大半，只余一层薄薄的潮意渗入鞋底。张大人坐在另一辆车上，面色仍有些发青，可眼神已清明许多，掀开帘子朝远处堡垒塔楼望了一眼，低声道：“这港口格局，倒比旧港更显整饬。”

    郑骏点头附和，却未多言。他心知，旧港是大明水师经年经营之地，而眼前阿巴斯港，却是波斯人近年倾力扩建的咽喉要道——城墙虽不高，却以夯土夹石筑成，外覆烧制青砖，箭垛间距精准，城门处设双层瓮城，连引桥吊索都用铁链加固。这不是寻常商港，而是战备所系。

    马车摇晃着驶入赫特拉城，沿街店铺渐密，驼铃声、叫卖声、铜器敲击声混作一片。波斯人多裹深色头巾，衣袍宽大，行走间袖口翻飞如翼；妇人则蒙面纱，只露一双眼睛，清亮如井水。街道两旁偶有希腊式立柱残迹，石雕剥蚀，藤蔓缠绕，仿佛在无声诉说此地曾为萨珊故都，后经阿拉伯人焚毁，又为蒙古人踏平，如今又被波斯新贵重拾旧基、再塑辉煌。

    玛西姆亲自引路，将众人安置在王宫东侧一座石砌院落里。院中栽着石榴与无花果树，枝叶繁茂，树荫下摆着矮榻与铜盆，盆中浮着玫瑰花瓣，水汽氤氲。随行匠人也被分置数间厢房，各自清点工具、查验火器木箱封漆。郑骏特意嘱咐赵得柱，把三箱鸟铳单独搬进主院偏厅，箱盖未启，只在外贴了朱砂印符——这是朝廷定例：凡外售军械，必由礼部官员亲验、工部匠官监封、再由使团首领签字画押，方算合规。

    入夜，烛火初燃，苏大人换了身素色直裰，坐在院中石阶上，望着满天星斗出神。张大人捧着一盏薄荷茶走来，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善贷兄，你觉不觉得，这赫特拉城的星图，与京师钦天监所绘略有不同？”

    苏大人闻言一笑，手指向北：“你看北斗勺柄，此处偏斜约半度。不是星移，是地偏。我听钦天监老监正说过，越往西去，北极星仰角越低，星轨偏转亦随之细微变化。若依《授时历》推算，此处经纬当在西经五十余度，距京师逾万里。”

    张大人点头，目光却落在院墙外一处高台之上。那里灯火通明，似有数十人影来回奔走，隐约可见架设铜筒、调整云梯。他低声问：“那是何所在？”

    “观星台。”郑骏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手中拎着一盏羊皮灯笼，火光映着他额角微汗，“玛西姆方才说，王子殿下请了几位来自撒马尔罕的星官，在此校订历法。他们用的浑天仪，还是帖木儿王朝留下的旧物，底座刻着波斯文‘真主之眼’四字。”

    三人一时沉默。良久，苏大人忽道：“撒马尔罕？那可是昔年帖木儿帝国学府所在，当年郑和船队返航时，曾携回一部《兀鲁伯天文表》，钦天监至今还在参详。若此地尚存旧籍，倒不妨借阅一二。”

    张大人接口：“不止天文。听说波斯医书也极精妙，尤擅外科缝合与金疮药配制。前月太医院报，从吕宋购得的‘番薯汁’止血奇效，经化验竟含波斯古方‘苏莱曼胶’成分。若能寻得原方，或可解我边军缺药之困。”

    话音未落，院门轻响，玛西姆带着两名波斯文书进来，手中各捧一卷羊皮册子。他躬身道：“殿下得知二位大人通晓天文医药，特命献上《赫拉特星图志》与《阿拔斯医典》抄本。此非全本，乃宫廷藏书室所录精华，另附注释百余条，皆为当代学者补遗。”

    郑骏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羊皮微糙质地，又见页边以金粉勾勒星宿轨迹，心中一动——这抄本，怕不只是礼节性馈赠，更是试探。若明国官员真能读通其中奥义，后续交涉，方显诚意与分量。

    果然，次日清晨，玛西姆便引众人至王宫正殿。殿内无金碧雕梁，唯以蓝釉瓷砖铺地，壁上嵌着巨大铜镜，映得满室生辉。阿巴斯王子并未端坐高位，而是立于一幅巨型地图之前。地图以牛皮鞣制，上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墨线之外，另以朱砂标注数处红点，皆在奥斯曼边境沿线。

    “诸位远来，我波斯不敢怠慢。”王子开口，声音沉稳，汉语竟颇为流利，“此图所示，乃近三月战况。奥斯曼人在迪亚巴克尔集结重兵，欲打通通往巴格达之路。我军固守萨迈拉，然其火炮犀利，一日之内轰塌两段城墙。若非守军连夜以湿毡裹木桩填塞缺口，恐已失陷。”

    苏大人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一角：“此处，萨迈拉西北三十里，有片盐沼，地势低洼，水汽蒸腾。若敌军重炮拖曳至此，泥泞难行，反成累赘。”

    王子眼中精光一闪：“正是如此！我军已遣轻骑扰其运道，专毁其驮马粮秣。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骏，“明国火炮，射程几何？装填几许？可否在千米之外，击穿厚达三尺之夯土墙？”

    郑骏尚未答话，张大人已取出随身携带的工部制式测距罗盘，蹲身比划道：“按我朝《武备志》载，新铸‘虎蹲炮’，药三斤，铅子十斤，平射可及六百步；若抬高炮口，抛射可达千二百步。然实测中，受火药纯度、弹丸形制、风速湿度所限，有效杀伤距离多在八百步内。至于击穿三尺夯土……”他略一思忖，“需用开花弹，内填硫磺焰硝，炸裂墙体，再以碎石破甲。此技我朝水师已熟用，陆战亦有试演。”

    玛西姆立刻追问：“开花弹，可售否？”

    “不可。”郑骏斩钉截铁，“此为军中秘技，非藩属不得授。且开花弹所需火药配方，须经工部火药司专司监造，否则易爆膛伤己。”

    王子闻言，神色微黯，却未恼怒，只缓缓卷起地图，转向苏大人：“苏大人既掌礼部，敢问，若我国遣使赴京，奉表称臣，岁贡方物，明廷可允我购置火炮、聘匠人、习操演之法？”

    苏大人垂眸，指尖抚过袖口绣着的云纹，良久才道：“礼制之事，非一人可决。然依《大明会典》，藩属之国，三年一贡，贡道自海路者，须经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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