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圈地?
魏广德想了想,貌似也不是不行。
这边,自己参股勋贵的农庄,那边再和万历皇帝合伙搞一个庄子。
等到第二天,魏广德走进内阁后,芦布端茶上来就直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老爷,昨晚...
魏广德话音未落,张学颜便已抬手按住案角,指节微白,显然心头一紧。他不是嫌银子难筹,而是怕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各镇皆效仿,以“战事紧急”为由自筹自支、自调自用,户部的财权便如沙上筑塔,风过即散。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治脸上——江治曾任广东布政使,又掌过海贸厘金,对水师账目最熟。
“善贷兄,南海水师确有余裕,可那点银子,多是贩运南洋香料、暹罗稻米、吕宋蔗糖所得,本就走的是‘官督商办’的路子,账目分得清楚:七成归船主商贾,二成入水师军费,一成缴太仓。若挪作军费,商贾那边如何交代?再者,水师出兵旧港,原定是护航清剿海盗,如今要打亚齐,名分上……总得有个由头。”
江治尚未开口,劳堪已轻轻摇头:“名分?旧港宣慰司辖地,自洪武年间设治,至永乐郑和下西洋,历朝皆认其为大明藩属。亚齐屡遣使索旧港贡赋,前年更派兵船窥探淡马锡水寨,分明是窥伺我疆界。此等行径,与倭寇犯浙、鞑虏叩关何异?若还要拟个檄文、请个旨意才敢动刀兵,怕是等旨意到了,亚齐人已在旧港建了清真寺。”
这话一出,屋内静了半晌。张学颜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纹——那是苏州苏绣坊新送来的云鹤纹,针脚细密,却掩不住指尖微颤。他并非怯战,而是深知,一旦水师、缅甸镇联兵南下,便再无回头路:亚齐若灭,葡人必警;葡人若增兵,荷兰人闻风而至亦非虚言;而奥斯曼哪怕远在万里之外,只要其船队曾在红海扬帆,便意味着西洋诸国早已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大明若仍只当南洋是渔舟唱晚之地,迟早被网眼越收越紧。
魏广德此时却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啜了一口。茶是今年新贡的松萝,汤色清亮,入口微苦后甘。他放下盏,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劳公说得是,名分不在纸上,在刀尖上。旧港宣慰使陈璘,年前已奏请朝廷,称亚齐王遣使持金百两、象牙十对,诱其背明附亚齐,且暗中勾结马六甲葡人,欲夹击淡马锡。这折子,今晨刚递进宫里。”
张科霍然抬头:“此乃大逆!”
“不错。”魏广德颔首,“所以陛下午后召见张宏,问的不是打不打,而是怎么打、谁去打、打完之后,旧港以北、苏门答剌全岛,设宣慰司,还是改土归流?”
此言如石投静水。设宣慰司,便是羁縻之策,授亚齐降臣土官职衔,岁输方物;改土归流,则须撤世袭土官,派流官、编户籍、征丁粮、设卫所——此举震动尤烈,等于将大明律令直接铺到赤道以南,南洋诸岛再无化外之地。
张学颜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若改土归流,三年之内,需拨银八十万两:一为筑城,淡马锡、巨港、亚齐旧都三处,须建砖石新城,驻军屯田;二为教化,设社学百所,延聘闽粤儒生赴岛执教,束修、廪粮、校舍,样样要钱;三为交通,疏浚旧港至巨港运河,重修淡马锡港坞,配火炮二十门、哨船三十艘……”
“这些银子,不必全从太仓出。”魏广德打断他,“旧港原有盐课、舶税、矿税三项,年入不过十二万两。待海关立,关税可翻三倍;待运河通,转运之利更不可估量。张尚书,你算的是当下亏空,我算的是十年之后——若今日不出手,十年后亚齐坐大,或勾连葡人、荷人,占尽南洋水道,那时我们再想夺回,怕是耗银三百万两,也未必能复旧观。”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张科:“进卿,兵部明日便发咨文:令陈璘抽调南海水师精锐五千,携火器营、水雷营、匠作营南下旧港;令邓子龙率西海水师主力,自勃固启程,绕行安达曼海,直抵苏门答剌西岸,切断亚齐与红海之联络;另命刘綎即日整编缅甸镇左协兵马一万二千,择精锐六千,由吴惟忠先行押运火药、铅子、鸟铳三千杆,经腾冲、孟养,由陆路南下阿瓦,再转水路至仰光,汇合西海水师船队,渡海登岛。”
“陆路?”江治失声,“雨季将至,孟养一带瘴疠横行,六千人徒步穿林,恐未至仰光,先折损两成。”
“所以,”魏广德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推至案心,“这是工部新绘的‘飞鸢车’图样——以竹为骨,油绢为面,腹悬藤筐,借西南季风之力,自腾冲飞渡高黎贡山,单程半日可达潞江。工部已试飞三次,载人百斤,稳行百里。此次,每车配药匠二人、鸟铳手四人、火药三百斤,分批运送。若成,六千人半月可集仰光。”
满座俱惊。张学颜伸手欲取图纸,指尖触到纸面,竟微微发烫——那不是火气,是纸上墨迹未干,显是刚刚绘就,墨香犹存。他忽然明白,魏广德为何昨夜彻夜未眠:原来早在此事提上议事之前,飞鸢车已试飞成功,腾冲工匠正昼夜赶制百架;原来刘綎升总兵的奏本,早已备好,只待张科点头;原来连邓子龙调任西海水师总兵的委任状,此刻正压在魏府书房暗格第三层,朱砂印泥尚新。
张科默然良久,忽而起身,整衣正冠,向魏广德深深一揖:“善贷兄谋国之深,某不及万一。兵部即刻拟文,三日内,刘綎、邓子龙、陈璘三人,皆授‘讨逆将军’印信,节制南洋水陆诸军,便宜行事。”
“节制?”魏广德抬手虚扶,“进卿慎言。他们节制的是兵,不是政,更不是财。旧港之后,所有新辟疆土,民政归户部,教化归礼部,刑狱归刑部,军务归兵部,监察归都察院——魏某不过一介首辅,岂敢僭越?”
话是谦辞,可满屋人皆知,这话里藏着铁律:此后南洋诸岛,再无藩镇割据之虞。魏广德不要土皇帝,只要螺丝钉——每一颗都咬紧大明法度的螺纹,拧进帝国肌理深处。
此时,窗外忽传来三声更鼓,已是子时。值夜的书童轻步进来,添灯换烛,剪去烛花,灯焰陡然一跳,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交错。张学颜望着跳跃的火苗,忽然想起幼时在临清老家,父亲教他算账:一斗米卖八分银,一匹布值一钱二分,可若遇荒年,米价涨至三钱,布价反跌至五分——市价如潮,涨落无常,唯有一物恒定:银子的重量。十六两为一斤,一两分十钱,一钱分十分……这规矩,自洪武铸宝源局铜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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