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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0柳暗花明又一村(第1页/共2页)

    魏广德和大明朝廷高层在思考如何执行通过英国商人把货物运到欧洲的通道。

    虽然通过阿拉伯人,也可以把大明商品销售到欧洲,但增加一条商路,对于大明商品在欧洲的扩散肯定是有好处的。

    至少,新的贸易...

    阿巴斯港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吹得郑骏身上的飞鱼服猎猎作响。他站在码头石阶上,望着远处碧波荡漾的波斯湾,身后是四十余名锦衣卫军士和随行商役,肩挑背扛着从王都带出的几口樟木箱——里面装的不是货物,而是十支试射过的鸟铳、两门被暂存又取回的中型佛朗机炮,以及那十五块尚未兑换的银元样币。箱角还压着几张羊皮纸契约,墨迹未干,朱砂钤印鲜红如血,盖的是阿巴斯王子亲授的萨法维王室鹰徽印信。

    “大人,这港里停的船,比天津卫还密。”总旗秦得功凑近低声道,手指悄悄朝西边一指,“您瞧那艘挂着蓝底金月旗的,怕就是奥斯曼人的商船。昨儿听通事说,他们每月至少三艘来此卸货,运走波斯锦、生丝、地毯,再捎走银子、铜钱,还有……火药。”

    郑骏眼皮一跳,没接话,只把目光落在港口东侧一片灰白高墙围起的院落上。那里是阿巴斯王子名下商行“萨法维之眼”的货栈,墙头插着三杆黑底银星旗,门口两名持弯刀的卫兵腰间佩着崭新的葡萄牙式燧发短铳,枪托上还嵌着细银纹。他心头微沉:波斯人已非全然仰人鼻息之国,火器虽少,却已在悄然渗入肌理。

    次日清晨,郑骏率众入栈交割。商行大掌柜是个留着灰白胡须的亚美尼亚人,名叫瓦尔丹,精通波斯语、阿拉伯语与半生不熟的官话,说话时总用一方紫绒帕子掩着嘴,仿佛怕吐出的字眼沾了尘。他验过契约,点清五千波斯银币——整整五箱,每箱千枚,铸工粗粝,边缘多毛刺,但成色足九成二,拿在手里沉甸甸压手。瓦尔丹又命人抬出二十匹波斯锦、三十卷水晶玻璃器皿、五匣青金石研磨粉,说是王子所赠,“聊表诚敬,亦为日后通商之信”。

    郑骏不动声色收下,心知这礼绝非白送。待瓦尔丹亲自捧来一只描金漆盒,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是十二枚萨珊古银币,币面浮雕着阿尔达希尔一世骑马持矛像,背面铭文为帕拉维文“神授王权”,他才真正眯起了眼。这并非寻常馈赠,而是波斯旧贵族对新贵的试探——萨珊王朝覆灭已千年,萨法维王朝以什叶派立国,向来贬抑前朝遗制,唯独在铸造货币时,悄悄沿用了萨珊银币的重量标准(4.24克),却又不敢明刻旧王名号。如今王子遣人送来真品,分明是在问:明国可识得这等“古制”?可解得其中深意?

    他接过盒子,指尖摩挲银币冰凉表面,忽而一笑:“贵国铸币之精,竟承萨珊余韵。我大明户部前月新铸‘万历通宝’银钱,亦按古法校准,一钱重三克七厘,合周尺一寸之衡。若殿下愿见,下次携来,当可并案比勘。”

    瓦尔丹眼中精光一闪,掩帕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自然明白,郑骏此语,既捧了波斯古制,又暗露大明度量之严、铸币之精,更以“周尺”二字点破华夏正统渊源——周礼之尺,乃天下共尊之衡准,非区区波斯所能僭越,却也非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商人式的谦恭,更是朝廷鹰犬的锋芒。

    当天午后,郑骏便令秦得功带人清点琉璃货品。波斯水晶玻璃确非凡品:无色透明者如凝脂,薄处透光可见掌纹;钴蓝釉彩者似深海沉璧,光照之下泛幽光;更有缠丝玻璃瓶,内壁螺旋金线细若游丝,乃以热熔金箔嵌入半凝玻璃液中而成,一道工序错不得分毫。匠人言,此技传自萨珊,盛于伊斯兰,今唯设拉子数家窑坊尚存,每年仅出百余件,价逾黄金。

    “大人,这瓶子,一个就值五十两!”秦得功捧着只拳头大的缠丝玻璃瓶,声音发颤,“咱船上舱位宽裕,装它三百个,抵得上三千支鸟铳的利钱!”

    郑骏摇头:“傻话。三百个?怕是没到泉州,船板就压裂了。再说,琉璃易碎,海上风浪大,颠簸半月,能剩一半就烧高香。”他踱至窗边,望见码头上正有波斯工匠用骆驼驮着三架弩炮缓步而行,炮架上覆着油布,隐约可见铜箍包边,“咱们带不走的,得让人带走。”

    当晚,郑骏唤来赵得柱、秦得功与另两名老练总旗,关紧房门,取出一张厚桑皮纸,就着松脂灯细细勾画。纸上非山川非城池,而是两幅图:其一为骆驼炮架设图,标出驼峰承力点、炮耳旋转轴、子药筒滑槽角度;其二为奥斯曼火炮形制简图——他昨日趁试炮之机,不动声色请通事问清了对方常用之炮名目:乌卢格·巴希尔炮(Ulugh Bashir),长管前装加农,炮身铸有双龙衔环纹,射程八百步,可发十二磅铁弹。图旁小楷注曰:“此炮铸于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帕宫火药工坊,由匈牙利匠师督造,炮膛需以青铜内衬,否则三发即炸。”

    “记牢了。”郑骏笔尖顿住,声音低沉如铁,“此图明日就封进密匣,贴身藏好。回天津后,不交刘指挥,直呈兵部车驾司主事魏广德大人。就说——波斯人用骆驼驮炮,专打奥斯曼人粮道;奥斯曼人用巨炮轰城,一炮糜烂十丈。咱们的佛朗机,快是快,可打不远,也打不穿。”

    赵得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真要替他们求大炮?”

    “求?”郑骏冷笑一声,将桑皮纸卷起塞进空竹筒,“咱们只递话,话怎么递,得看朝廷想怎么听。魏主事是徐阁老门生,徐阁老最恨倭寇扰边,最忧北虏犯境。可你想想,北虏骑兵纵横草原,靠的是什么?是马力,是机动!若咱们在宣府、大同备下百门骆驼炮,随哨骑出塞,遇敌即伏,发炮即走,鞑子连炮影子都摸不着……这功劳,比卖三千支鸟铳大十倍!”

    众人呼吸一窒。原来如此——郑骏早把波斯战法,倒映成了大明边防的蓝图。

    第三日,郑骏独自赴约,往城外三里一处石榴园。园中无花,唯见累累果实垂枝,皮绽如裂,露出晶莹剔透的籽粒,红得惊心。阿巴斯王子并未着王袍,只穿素白长衫,斜倚在葡萄架下,膝上摊着一卷《列王纪》抄本,身旁侍立的,正是那日主张骆驼炮的将官——沙赫鲁·汗,波斯轻骑“豹营”统帅。

    “郑百户来了。”阿巴斯合上书卷,指了指对面蒲团,“尝尝石榴。甜,却不腻喉。”

    郑骏跪坐,接过银盘中剥好的石榴籽,果然甘冽沁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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