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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00名臣(第1页/共2页)

    “朕以国事奉之,却不知廉洁奉公,有罪,着抄家,追夺一应封赐,收回张家子弟官身,贬为庶人。”

    大明京城,紫禁城,内阁,魏广德值房。

    万历皇帝的批复,由张宏直接带回司礼监用印。

    之后,自...

    魏广德送走张科与申时行后,并未立即回值房歇息,而是踱步至内阁西廊下那株百年古槐旁,仰头望着枝干虬劲、叶影婆娑的老树。初夏的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轻响,如一声声无声叩问。他袖中手指微屈,在掌心掐出浅痕——不是痛,是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实感:倭国战事将歇,南洋之议初起,卫所之弊已露冰山一角,而真正棘手的,从来不在纸面兵额、不在升州港图,而在人心。

    人心散了,号令难行;人心怯了,政令不举;人心私了,法度成虚。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落于远处皇城宫阙的飞檐斗拱之上。万历皇帝今年不过二十二岁,登基七年,前五年由李太后与冯保辅政,如今虽亲裁大政,可朝中老臣盘根错节,内廷与外朝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成燎原之势。自己以阁臣之身主理军国要务,看似权柄煊赫,实则如履薄冰——戚继光练兵、俞大猷整水师、张吉督商运、王锡爵镇倭岛,皆是他一手推举之人,亦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易折断的刀。刀若太亮,便招忌;刀若太利,便惹疑。今日他与张科所议卫所改制,岂止是裁几个千户、并几处卫所?那是要动祖制筋骨,撬军户根基,抽掉勋贵半壁江山的柱石。

    他转身回值房,提笔蘸墨,却未写奏稿,只在素笺上缓缓写下三字:“徐、徐、图”。

    不是拖延,是蓄势;不是退让,是布网。

    翌日辰时,锦衣卫指挥使骆思贤亲至内阁递上密报——非文书,而是一匣封存完好的倭国地图残卷。据称出自萨摩藩旧藏,为倭人绘制本州西南诸郡山川、驿路、海港、屯堡及矿脉分布,墨色陈旧泛黄,边缘微卷,显系多年翻阅所致。更奇者,图中多处以朱砂圈点,旁注小楷倭文,经通译辨识,竟多为“明军可驻”“粮道易守”“炮台宜设”“倭民可抚”之类字样。骆思贤垂首禀道:“此图乃我锦衣卫潜伏倭国三年之细作,混入萨摩藩主家臣幕僚所得。彼时倭国诸藩已知明军势大不可敌,私下多有议和之谋,然又恐明廷索求过苛,故暗中绘图献策,意在示诚,亦在求存。”

    魏广德展开图卷,指尖划过肥前、筑前两郡海岸线,停于长崎湾东侧一处岬角——图中标为“出岛”,旁注“潮平可泊百船,土坚宜筑铳台,倭人谓‘神护之口’”。他心头一跳:此地若筑炮台、设水寨,扼九州西出航路,既可控对马、壹岐往来,又可遥望琉球,实为南洋与倭国之间枢轴。此前水师所争升州,在安南东南海岸;而此出岛,则在倭国西南海岸,二者遥相呼应,恰成钳形之势。若将来南洋水师北上,倭国水师南下,一南一北,夹击吕宋西夷舰船,何愁航路不安?

    他当即召来兵部职方司主事李世达,命其速携此图赴戚继光营中,请戚帅亲勘地形,拟定《倭国驻防十策》,尤重三点:其一,长崎出岛是否真可建永久水寨;其二,若建寨,需多少营兵轮戍,如何与当地倭民共处而不激变;其三,倭国诸藩若遣质子入京,该安置于何处、授何职、赐何禄,方不损天朝体统,又可羁縻其心。

    李世达领命欲退,魏广德忽又唤住:“且慢。你顺道带二十斤白沙糖、十匹云锦、两柄倭刀回营,赠予戚帅。另附我手札一封,只说:‘元敬兄,倭刀利而脆,需以火锻;倭人黠而畏威,需以恩结。刀可再炼,人不可复失。’”

    李世达躬身应诺,退出时只见魏广德已坐回案前,正执笔批阅一份自广东巡抚衙门急递来的塘报——言琼州府文昌县近月屡有渔船遭劫,海盗旗号非红毛、非倭寇,倒似安南阮氏所用青底金鲤纹旗。报中称,劫掠者言语混杂,既有安南官话,亦夹闽南土音,所劫非货,专取铁器、火药、桐油、熟铁锭,且每劫必焚船毁籍,不留活口。

    魏广德眉峰骤聚。这不像寻常海盗,倒像一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斥候队。阮氏踞安南北境,久欲吞并莫朝,今又遣人潜入琼州腹地,窥探大明海防虚实,甚至打起军需物资主意……莫非郑氏与后黎朝合兵攻莫之期,已迫在眉睫?而阮氏此举,竟是为日后南下广州埋伏手笔?

    他立命人召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郭惟贤。此人曾巡按福建,熟悉海事,更兼刚直敢言,前年弹劾福建市舶司贪墨,牵出十余名官吏,震动东南。郭惟贤入值后,魏广德未多寒暄,只将塘报推至案前,沉声道:“汝观此报,海盗劫掠,意在何物?”

    郭惟贤扫过全文,略一沉吟,答曰:“劫铁器火药,非为牟利,实为备械;焚船毁籍,恐留痕迹;混用闽语,或有内应。此非盗,乃谍。”

    “若为谍,其所图者何?”魏广德追问。

    “图我水师虚实,图我沿海炮台布防,图我火药作坊所在。”郭惟贤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更恐其已摸清我琼州至雷州海汛间隙,若阮氏大军假借飓风掩护,夜渡琼州海峡,猝然登陆,我琼州孤悬海外,仓促难援。”

    魏广德颔首,心中已有决断。他提笔在塘报末尾朱批八字:“即调水师游击李茂材,率福船六艘、苍山船八艘,巡弋琼州海峡,昼夜不息;另遣锦衣卫百户三人,混入琼州渔村,彻查近三月所有新迁入户、投靠渔寮、代工造船者,凡通安南语、精熟火器者,悉数锁拿,就地勘问。”

    郭惟贤听得呼吸微滞。这不是寻常缉盗,这是以琼州为棋枰,布下一张无形之网——网眼不大,却密不透风;不动刀兵,却已先断其爪牙。

    “首辅之意,是要逼阮氏早动?”他试探问道。

    魏广德放下笔,目光如静水深流:“不。是要让他知道,他尚在暗处,我已在明处;他尚未抬脚,我已知他鞋底沾泥几何。郑氏若真欲伐莫,我大明不拦;但若有人借机伸手,越过琼州一线,便是踩我界碑——界碑之下,埋的是火药,不是黄土。”

    郭惟贤默然良久,终深深一揖:“下官明白。这就拟疏,请旨增设琼州水寨,拨款修筑澄迈、临高两处炮台,另请户部核准,准许琼州府就地采买生铁、硝石、硫磺,自行炼制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准。”魏广德点头,“另加一句:凡琼州匠户,凡通火器铸造、火药配比、船体修造者,一律免三年丁役,另发月粮一石五斗,由水师营统一支给。”

    郭惟贤一怔,随即会意——这不是犒赏,是收编。把散落民间的匠人,纳入水师体系,既得其技,又断其流,更绝其投敌之念。安南缺铁少硝,工匠更是奇缺,若大明以厚禄聚拢琼州匠户,等于掐住阮氏军械命脉之一端。

    待郭惟贤退去,魏广德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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