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若欢追出去时,古璧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立即打了个电话:“把古璧尘给我拦住。”
护卫接到电话,就看到古璧尘的身影大步走了过来。
正要拦住对方时,身后传来汽车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护卫扭头,就看到大门外停着一辆红色敞篷跑车,副驾驶一个女孩冲着这边挥手:“尘哥哥,快上车。”
就这一个走神的功夫,古璧尘快速穿过护卫,步下台阶。
护卫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可惜晚了一步,古璧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上跑车后座。
跑车起步加速,原地掉头,很快往山下驶去。
护卫不敢怠慢,连忙开车就要追上去。
这时女孩从副驾驶座扭头,露出一个脑袋,两只手拢在嘴边当喇叭,清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飘来。
“你是不是也在心底笑话我?”虞若欢猛然扭头,看向沉默的跟在身后的蛟龙。
对方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臃肿棉服,头发像是从来没有打理过一般,厚重的贴在头皮上,遮住了额头和耳朵,给人一种邋里邋遢的感觉。
虞若欢踏着门板走进去,“他们在哪个房间?”
那日的阳光落进祖母的眼睛里,有一种破碎的忧伤缓缓漾开。
“情况不太好。”女子垂下脑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女子走上前来,木讷的说道:“大小姐您好,我叫朱可可,是蔚主管聘来照顾两位老人的医生。”
外人都以为虞若欢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娇小姐,实际上不是,她的父亲对她有很高的期望,小时候一直把她当男孩子培养,因而她去不对受训过一段时间,那里她什么苦没吃过,眼前这座吊桥还难不倒她。
那头秀发失去了光泽,青丝换白发。
“你懂什么。”她狠狠摸了把眼泪。
护卫皱了皱眉。
虞若欢眯眼打量着对方。
凭什么你身处泥沼却一尘不染。
这座山海拔并不高,远不是那些名山大川能比的,但这座吊桥是悬在两座山峰之间,因而便显得有些险峻。
她童年记忆最深刻的便是祖母身上的香味,像晒干了的橘子皮一样,怎么都闻不够。
祖母却教她女孩子家不要整日舞刀弄枪,要多读些书,尤其是历史书,不求博览群书做一个才女,但一定要明理知事,开阔眼界。
虞若欢头也不回的上山,蛟龙沉默的追了上去。
可怜祖母尸骨未寒,祖奶奶便张罗着为祖父续娶,被祖父拒绝,祖奶奶指着祖父的鼻子骂他与那个贱妇一条心,就算死了也要搅得家宅不宁,若祖父不允,她便找道士做法,让祖母的灵魂生生世世不能去投胎,永远是个孤魂野鬼。
父亲灌输给她的理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无论任何事情都不能认输。
“你祖母……她还好吧?”
虞若欢望着眼前苍老枯瘪的老太婆,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失去光彩,犹如枯涸的干井。
老人并未表现出恼怒,愣了一下之后说道:“原来你是芷岚的孙女啊。”
护卫恭敬的回道:“前几天蔚主管带了一位女医生上山,那位女医生就住在这里照看两人,许是挪了房间,郭翠。”
沈秋浓的语气没有任何责怪,仿佛只是一种平静的叙述。
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头叹了口气:“芷岚命太苦了。”
“大小姐说笑了,我在医院工作,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心已经麻木了。”
沈秋浓愣了愣,一双没有聚焦的眸子茫然的搜寻着:“谁?”
“大小姐。”
虞若欢不耐烦的说道:“你们是聋子吗?”
蛟龙连忙追上去,紧跟着虞若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以防在危急时刻能第一时间出手。
护卫面面相觑。
祖母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其实她很喜欢祖母,祖母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对她很有耐心,会把她抱在怀里,教她读书认字,教她历史典故,还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写字。
摸到了断成两截的木梳。
虞若欢看到她,就想到被古璧尘羞辱的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去,挥手打落她手里的木梳。
然而她依然那样静静坐着,不疾不徐,永远温柔从容,时光会让她的皮囊枯萎,然而灵魂却永远纯洁。
祖母之后便一病不起,最终在一个冬日去世了。
虞若欢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缝紧闭,什么都看不到了。
“开门,我要进去。”
虞若欢依旧是用脚踢开的。
虞若欢深吸口气,转身往山上跑。
本就斑驳老旧的木门“轰”的一声倒地。
“是。”女子停下了脚步,恭敬的侯在房间门口。
“我上次见你,大概是十年前吧,你弄了一条蛇吓唬我们,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依然是这副脾性。”
凭什么呢?
护卫吓了一跳,赶忙追上去:“大小姐,您不能上山,刚下过雪,山上很危险。”
而祖奶奶呢,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甚至她的上位史充满了卑劣与肮脏,可是她却儿孙满堂,富贵长寿。
凭什么我汲汲营营却终成泡影。
虞若欢拔腿走进去,身后的女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虞若欢扭头,不悦的说道:“你在门口等着。”
“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说善的积累会使功得以成,而恶的积累会使祸达到极点,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因果,需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正待上前时,正房的门忽然从里边打开,一个年轻女子从里边走了出来,并随手关上了门。
虞若欢径直上前,护卫见到她,连忙恭敬弯腰。
虞若欢愤恨的踢了脚路边的石块,反倒让自己吃了痛,一时又委屈又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逼着自己把眼泪收回去。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本小姐不在这个范围内。”话落虞若欢走上去,直接上脚踹门。
但是祖奶奶对祖母的不喜达到了极点,勒令她再也不能去看祖母。
她恼羞成怒,骂道:“原来就是你们一直惹得祖奶奶不开心啊,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我讨厌你们。”
她望着祖母的牌位,第一次产生了困惑。
姜芷岚,是她祖母的名字。
“老太婆,你眼瞎了,耳朵也聋了吗?”
女子皮肤黝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质朴无华,属于放在人堆里都不会再看第二眼的那种类型。
没有善与恶的界限,从此她彻底忘记了祖母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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