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刺杀莫塔里安(三)
目睹黑色圣堂的冲锋,就像是在目睹发生於仲夏雨夜中的滚滚闷雷。
伴隨著那沉重、混乱、急躁,在互相拥挤中却又不失一丝章法的脚步声,高呼著多恩与西吉斯蒙德之名的战士们,一个个好似红了眼睛的野兽:就这么如幽灵般突然出现在每一名死亡守卫战士的眼前。
先是一个,然后是一百个、一千个,丝毫没有缓慢增长的盈余,西吉斯蒙德的战士们成群结队地涌进他们的眼眶,不可阻挡的人海踩踏过白色的地板,嘶吼著,那增幅的声音犹如被抖动的红布挑逗至疯狂的野牛,每一声战吼都在纯粹的痛苦和怒火中流淌。
大地在哀鸣,数百吨的精金与陶钢所铸就的钢铁之躯,以超越血肉极限的狂暴速度碾过了战场,每一次沉重的战靴砸击地面,都引发了小范围的地震,龟裂的纹路在焦黑的土壤上如闪电般蔓延著,直到浸透了乌尔里斯和他的战士们额头上的汗水。
死亡守卫们看得清楚:被黑色圣堂扬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混合著未冷却的弹壳、阿斯塔特的骨粉和燃烧的残骸的灼热烟尘,如同一道为死亡开路的浑浊披风。
而不需要乌尔里斯下令,身经百战的莫塔里安之子们就已经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向著那准备夺取他们性命和防线的披风开火。
一刻不停地开火:直到那火红色的钢铁弹幕將他们目之所及的一切通通淹没,將那股看似无坚不摧的黑甲浪潮烧得干干净净。
在此之前,即便因为过度使用而滚烫的枪管炙烤著他们被钢甲保护的手指,即便空气里瀰漫著的等离子武器过热后散热剂逸散出来的臭味让人简直无法呼吸,即便黑色圣堂那血淋淋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他们也绝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爆弹枪一刻不停地开火著,毒辣的雷射武器切割著黑色圣堂的盔甲与血肉,恐怖的等离子將西吉斯蒙德的武士融化为飞灰,而火焰喷射器的光芒,则比帝皇之子军团內那糜烂的歌曲要更加绚烂,每一道血淋淋的火墙都意味著不计其数的多恩之子就此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击落、撕裂、烧焦、点燃、穿透。
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黑色圣堂的冲锋。
在死亡守卫们的火力面前,西吉斯蒙德的战士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也许有几十个甚至更多的黑色圣堂被莫塔里安之子们的枪口给活活钉死在了原地:但是比起他们身后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涌入战场的战士的数量来说,这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们太多了,数不胜数,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入侵者狂热地涌向乌尔里斯的防线,他们踏过了死者,填补了空隙,迎头向前,仿佛根本不知恐惧与死亡为何物。 (10,0);
乌尔里斯站在他的战士前方,他惊恐地注视著这些对手是如何不怜惜自己的生命。
他看著那些被等离子打断了手臂,甚至打出了凶残伤口的黑色圣堂,仍在无动於衷地向前冲锋,仿佛那些疼痛和鲜血是流淌在別人身上的。
他看到了被打掉半个身子的黑色圣堂依旧如野兽般嘶吼著,扑向面前的死亡守卫,直到与他面前的对手同归於尽,一同淹没在那股滚滚而来的血腥浪潮之中。
他们带著嗜血如火的狂热,完全不知怜悯和疲惫为何物,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而停下自己的冲锋,无论是正对著他们的枪口还是身旁倒下的战友,都不会:冲锋没有因此而停止,冲锋永远也不会停止。
他们咆哮著,就这样用自己的生命与狂热,一步一步吞噬了死亡守卫们的防线,直到终於能与这些莫塔里安之子短兵相接。
乌尔里斯的战士还来不及拔出武器,就被这些对手的狂热与战吼声吞没了。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付出了也许有两百人的代价,西吉斯蒙德的连队终於接触到了乌尔里斯所建立的防线:並瞬间吞噬了它。
一场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能找到的最混乱的战斗隨之展开,狂乱呼啸而来,哪怕是最精妙的技巧也瞬间变得毫无用处,鲜血和碎肉如石子般到处飞溅,素不相识的黑色圣堂与死亡守卫们举起自己的武器,如同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般將对方活活撕碎。
互相殴打、肢解,直到用利刃刺透各自的心臟,纠缠著死在了一起。
长剑撕裂面颊,荣耀的勋章和沾满了血污的铁片应声而落,粗糙的跳帮盾砸断了某位战斗兄弟的脊椎骨,软塌塌的肉体倒在地上,下一秒就被所有人踩踏成泥:没有人顾得上怜悯与顾及他人,战斗的疯狂就像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那样愈加炽热。
在这疯狂与混乱之中,就算是像乌尔里斯这样的战士,名震大远征的第四连长,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顾及好自己和身边的那几个人。
说来可笑,作为防线的负责人,乌尔里斯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指挥的能力,他麾下的这支队伍,本就是东拼西凑的,他们更愿意服从直属上司的指挥,当战斗变成了所有人与所有人之间毫无理性的屠杀时,乌尔里斯的【防线】瞬间就只剩下了他和他身边那几位已经並肩作战了一百多年的战斗兄弟。
在混乱中,他们拿起自己的武器,坚固的跳帮盾、锋利的短剑和长柄的镰刀,组成了他们最熟悉的阵型,彼此看护好后背和肩膀,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乌尔里斯照例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当他手中的利剑毫无怜悯地割下黑色圣堂的脑袋时,仍有闲情逸致用目光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很快就注意到,尽管这些成群结队的黑色圣堂一旦冲锋起来,其如狂风卷平岗般的威力异常惊人,不知道有多少不够成熟或者经验不够丰富的死亡守卫小队,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淹没得干干净净。 (10,0);
但也是相对的,这些年轻的战士最大的倚仗也就只有他们的鲁莽与悍不畏死了:在那些身经百战的死亡守卫老兵面前,黑色圣堂的战绩可谓异常难看。
那些来自於泰拉和巴巴鲁斯,曾在莫塔里安身后经歷了完整大远征的老兵,他们所组成的阵地依旧如群山般不可撼动,锋利的镰刀所过之处尽是一片血雾朦朧,尸首摇晃:顷刻间便是成排成排的帝国之拳如麦子般倒下。
乌尔里斯满是喜悦地看见这一幕,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像这样精锐的死亡守卫老兵,並非只有他这里才有,那些已经沦陷的区域中同样有著眾多的精锐战士:那他们的防线又是为何沦落的呢?
现实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
就在乌尔里斯的眼前,当那些死亡守卫们得意洋洋地收割著面前的对手时,却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鲁莽且脆弱的黑色浪潮中,突然多出了一些不和谐的顏色。
他们同样身著多恩之子的盔甲,但並非是缺乏经验的黑色,而是令人毛骨悚然、刻著斑斑战痕的亮黄色。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之拳,每一个都是经歷过两百年战爭的老兵,罗格多恩交给西吉斯蒙德的这支塔兰大军中真正的精锐,他们的数量虽然远远不及黑色圣堂,但等到后者面对无法用勇气战胜的对手时,就该是这些罗格多恩的冠军剑士们出击的时刻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些身披黄色盔甲的武士高举起自己手中厚重的攻城盾,在抵挡住了死亡守卫们的第一步进攻后,便以罗格多恩之名与对手廝杀在一起,锋利的长刃刺穿灰白色的盔甲,一记又一记凶猛的盾击,將最敦实的死亡守卫砸翻在地。
而但凡露出一条裂隙,跟在这些帝国之拳身后的黑色圣堂们,便会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死亡守卫的小队,接下来的近身搏杀往往以泰拉老兵们挥刀砍翻诸多对手,却转而被更多的对手扑倒在地、然后乱刀砍杀而告终。
而伴隨著一个又一个堪称定海神针的老兵小队被淹没在黑色圣堂的浪潮中,乌尔里斯东拼西凑的临时防线也开始支离破碎,但这位四连长已经没心情为此哀悼了,因为在他的面前同样出现了一位强大的对手。
但奇怪的是,这个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的神秘杀手並非身披黑色圣堂的甲冑,也没有佩戴著多恩之子的亮黄色,反而是————
「暗鸦守卫?」
眼看著这个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却能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仅甲冑未乱,就连他和身旁老弟兄们都丝毫没有察觉到的傢伙,乌尔里斯感觉到了一种由衷的恐惧。
尽管这个暗鸦守卫看似平平无奇,盔甲上没有任何能够诉说荣誉的装饰品,但乌尔里斯依旧握紧了剑刃,高举起盾牌,尽全力將自己的身体重心压低,如临大敌,就连已经逐渐崩溃的战线都顾不上了。 (10,0);
他死盯著眼前这个人:他知道,这个暗鸦守卫是为他而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在发起冲锋前,乌尔里斯问道。
而面对这个问题,站在他前方的暗鸦守卫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歪著脑袋:尽管隔著厚厚的头盔,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乌尔里斯敢用自己的灵魂打赌,这傢伙在笑。
那不是普通的笑。
那是一种从容的、仁慈的,为了满足一位將死之人最后的求知慾而露出的笑容。
而在一抹寒光將乌尔里斯最后的视野彻底淹没之前,他的耳旁似乎有微风吹过。
「沙罗金————我叫沙罗金。」
他成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刚刚看到地图上,那个代表第四连长乌尔里斯的標点消失,而黑色圣堂的血色潮流开始向著舰船更深处挺进时,阿尔法瑞斯的子嗣依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了解过乌尔里斯,他不是个能够被轻易打倒的战士,在他的头颅被砍下、两颗心臟被刺穿之前,这个泰拉老兵是绝对不会松开自己紧握爆弹枪的手的。
不过————可惜了。
他原本是有概率被拉拢到泰拉一方的。
但九头蛇来不及为此哀悼,因为乌尔里斯倒下象征著一件重要的事情:阻挡在西吉斯蒙德和莫塔里安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破碎了。
也许在第四连长之后,还有诸如死亡寿衣卫队这样的精锐,能够守卫在莫塔里安本人的门前,但是对於成规模的军事对抗来说,这支只有七个人的卫队和他们身旁那些同样少得可怜的精锐,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
更何况,西吉斯蒙德身边的卫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未见得比死亡寿衣卫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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