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能看清整个校园的进出口。

    江夏却已收回目光，转向秋庭怜子，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叠纸：“秋庭小姐，这是新写的《星尘回旋曲》试唱谱，主歌部分做了些调整，更贴合您的声区。”他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秋庭怜子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浮尘。

    秋庭怜子接过，指尖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忽然停住。她指着第三小节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变音记号，抬眼：“这里，为什么要升F？”

    “因为。”江夏歪了歪头，笑意加深，“您上次录音时，在G音上停留了0.3秒。我算过了，升F之后，那段滑音刚好能接住您喉部肌肉最放松的瞬间。”

    秋庭怜子眸光一闪，没说话，只是把谱子翻到下一页。江夏顺势侧身，肩膀几乎擦着伏特加的手臂走过，停在讲台旁。他弯腰，从帆布包底层掏出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滋啦——

    一段钢琴前奏流淌而出，音色温暖而略带沙哑，像被岁月摩挲过的旧书页。紧接着，一个女声响起，清越、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正是秋庭怜子的声音，唱的却是从未公开过的词句：

    “……光年之外的星尘，落进我掌心，

    它说永恒很轻，轻得像一句叹息。

    可我数着秒针，等一个不会来的黎明，

    直到我的名字，也成了别人的谜题。”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小岛元太都忘了吞咽口水。毛利兰的手指僵在琴键上，忘了弹下去。灰原哀死死盯着那台录音机，心脏狂跳——这声音绝不是秋庭怜子近期录的！音质太旧，背景里甚至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是七八年前的设备……可歌词内容，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名字成了别人的谜题”——这难道是在暗示她？！

    江夏却像没察觉异样，关掉录音机，指尖在机壳上轻轻一叩：“怎么样？这段demo，够不够打动您？”

    秋庭怜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女王式的凌厉，反而透出几分疲惫的柔软：“江夏先生，您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来帝丹小学吗？”

    江夏摊手：“猜不到。总不能是因为我写的谱子太烂，需要您亲自来救场吧？”

    “不。”秋庭怜子目光扫过孩子们懵懂的脸，最终落回江夏眼里，“因为三个月前，我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后台，听见一个观众哼这首曲子的副歌。他哼错了两个音，但旋律骨架全对。我追出去，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黑风衣，戴着鸭舌帽，走路时右肩比左肩高一点点。”

    伏特加浑身一僵，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右肩——那里确实有一道旧伤，每次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导致他站立时习惯性右倾。

    江夏却笑得更欢了：“哦？那您找到他了吗？”

    “没有。”秋庭怜子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谱纸边缘，“但我记住了那个错音。今天听到您这段demo，才发现——原来您把那两个错音，编进了主歌的转调里。”

    空气凝固成冰。

    伏特加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明白了。乌佐不是在试探他，是在钓鱼。钓他这条鱼，顺藤摸瓜，摸向秋庭怜子背后那个真正的目标——而江夏，就是甩钩的人。

    柯南死死盯着江夏的侧脸，大脑飞速运转：维也纳……黑风衣……右肩……这线索指向谁？组织里谁去过维也纳？谁有资格在金色大厅后台自由走动？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他脊背发寒——如果真是那个人，那江夏今天这场戏，根本不是为了秋庭怜子，而是为了……

    “叮铃——”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探进头，手里举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棒：“老师！校医说，小岛元太同学流鼻血了！止不住！”

    混乱瞬间爆发。孩子们惊叫着围过去，毛利兰急忙起身，秋庭怜子也快步走向门口。伏特加趁乱后退半步，墨镜后的目光却像淬毒的针，钉在江夏背上。

    江夏却像完全没察觉，只低头收拾录音机，帆布包拉链缓缓合拢。就在拉链即将闭合的刹那，他左手食指在包侧一个不起眼的暗扣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混在孩子们的喧闹里，无人听见。

    灰原哀却猛地抬头——她听到了。那声音，和实验室里基因序列仪启动时的提示音，分毫不差。

    她看着江夏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颌线上，一粒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痣。

    和伏特加记忆里，雪莉后颈那颗痣，形状一模一样。

    可江夏的痣，在右边。

    伏特加的痣，在左边。

    而雪莉的痣，在右边。

    灰原哀喉头发紧，忽然想起江夏教她“阴笑”那天，曾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记住，表情是假的，但肌肉记忆是真的。人可以骗眼睛，骗不了身体——尤其骗不了，那些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耳后——那里有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凸起，像一颗被皮肤温柔包裹的种子。

    那是APTX4869逆转失败后，残留的、唯一的物理印记。

    而江夏耳后，同样有一颗。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质地。

    只是他的，更深，更硬，像一枚嵌进血肉里的微型芯片。

    江夏走出教室，脚步声渐渐远去。伏特加站在原地，墨镜滑落半寸，露出下面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盯着江夏消失的走廊尽头，忽然抬手，狠狠扯下墨镜，指腹用力搓过眼皮，仿佛要揉碎什么。

    秋庭怜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伏特加先生，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伏特加猛地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标准的、粉丝式的傻笑：“啊……不用不用！就是有点激动！秋庭小姐的歌声，太震撼了！”

    他举起保温杯，对着虚空敬了一下，杯沿碰出清脆的响。

    灰原哀站在人群最后，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灰尘。那灰尘里，混着半粒几乎透明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磷粉——和江夏帆布包拉链扣上，方才蹭落的那一粒，完全相同。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

    原来如此。

    不是乌佐在钓鱼。

    是江夏在布网。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伏特加，包括秋庭怜子，包括她自己……都只是网上，一只只嗡嗡振翅的、自以为清醒的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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