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而是更沉、更缓、带着海藻腥气的拍岸声。
设乐莲希悄悄捏了捏羽贺响辅的手臂:“叔叔,你快看——”
她指向大堂角落的电子屏。屏幕上正滚动播放本地旅游资讯,画面切到一处悬崖观景台,镜头缓缓下移,露出下方被礁石簇拥的小海湾。海面泛着碎银般的光,远处几栋白色民宿依山而建,其中一栋二楼阳台上,晾着一条浅蓝色棉布裙子,在风里轻轻摆动。
镜头定格三秒,打出字幕:【云见町·海月民宿·欢迎预约】
绢川和辉死死盯着那条裙子,忽然拔腿就往门口冲。设乐莲希一把拽住他衣领:“哎哟!慢点!”
“我要去找妈妈!”他喘着气,眼眶发红,“她……她肯定在那儿!”
羽贺响辅弯腰蹲下,平视着孩子的眼睛:“你知道云见离这儿多远吗?开车要两个半小时,而且最后一段是盘山路,晚上开很危险。”
“那……那明天一早!”绢川和辉攥紧小拳头,“我等得到!”
江夏这时开口:“不用等到明天。”
众人齐齐转头。
他抬腕看了眼表,又望向酒店外——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门口,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人正朝这边颔首。那人戴着墨镜,头发剃得极短,右耳垂上一枚银色耳钉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伏特加。
他怎么会在这儿?
羽贺响辅瞳孔骤缩,下意识挡在绢川和辉身前。设乐莲希却松了口气:“太好了!有司机!”
伏特加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朝江夏扬了扬下巴,动作随意得像招呼老友。江夏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上车吧。云见今晚有月食,海月民宿的露台,是整个伊豆最好的观测点。”
绢川和辉愣住:“……月食?”
“对。”江夏微笑,“你妈妈每年都会在这一天,给远在东京的孩子寄一张明信片。而今年,她特意选了印着满月图案的款式——虽然邮戳盖的是北海道,但卡片背面,用铅笔写了很小一行字:‘今晚月亮会缺一角,记得抬头看。’”
他掏出那张新收到的明信片,递给绢川和辉。
孩子颤抖着接过,指尖抚过那行细若游丝的字迹,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嚎啕,是压抑太久后终于决堤的呜咽,肩膀一耸一耸,眼泪砸在明信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设乐莲希慌忙掏纸巾,羽贺响辅却怔在原地。
——那行字,他认得出来。不是温子的笔迹,而是另一种更锋利、更克制的书写方式。像手术刀划过宣纸,每一笔都精准得令人心悸。
黑泽阵的字。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寻母之旅,就不是绢川和辉一个人的跋涉。
车驶出热海市区时,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沉入海平线。伏特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一枚硬币的棱角。后视镜里,江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设乐莲希正用耳机给绢川和辉放轻音乐,羽贺响辅则盯着窗外飞逝的路灯,神情晦暗不明。
伏特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乌佐先生,琴酒让我转告您——伏特加前辈的任务,需要全程配合。”
江夏没睁眼,只淡淡应了声:“嗯。”
“……还有。”伏特加顿了顿,喉结微动,“那个‘海月’民宿,今晚的预订,被取消了。”
车内空气凝滞一瞬。
设乐莲希摘下耳机:“啊?”
伏特加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江夏:“房东说,有位客人预付了整月房费,但今天下午突然来电,要求退订。理由是……”他扯了下嘴角,“‘家里长辈病危,必须立刻赶回美国’。”
羽贺响辅猛地攥紧扶手。
江夏终于睁开眼。夜色里,他的瞳仁黑得纯粹,映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FBI?”他问。
伏特加沉默两秒,点头:“三个。其中两个,昨天刚从龙神山车祸现场获释。”
车灯劈开前方浓重的夜色,照见路标:【云见町 18km】。
绢川和辉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正把脸埋在设乐莲希肩头,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他忽然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大姐姐……妈妈真的在等我吗?”
设乐莲希摸摸他的头发,望向江夏。
江夏望着挡风玻璃上飞速倒退的树影,轻声道:“她等的不是‘你’。”
绢川和辉茫然:“那是谁?”
“她等的,是一个能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江夏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而你,就是那封最有力的信——不需要邮戳,不必经由他人之手,只要你站在她面前,她过去三年所有的隐瞒、奔波、恐惧,就都有了答案。”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声收紧。
车驶入云见町时,第一缕月光正刺破云层,洒在悬崖边的观景台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架蒙着防尘布的天文望远镜静静矗立,镜筒朝向天空,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而在更远处,那栋名为“海月”的白色民宿二楼,阳台上的浅蓝裙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盏亮起的暖黄壁灯,灯光温柔,映在玻璃窗上,像一枚小小的、等待被拾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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