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匆匆几句把鸭下记者搪塞过去以后，他挂断电话，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除此之外，还得跟琴酒大哥报个备，让大哥知道乌佐在我旁边，免得乌佐那小子肆无忌惮，以为把我弄死也没人知道……”

    正敲...

    江夏的目光在那两个BP机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怀旧主题？电视台最近挺爱做这种节目。”

    “是啊。”水无怜奈把其中一个BP机轻轻推到桌沿，指尖在塑料外壳上敲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老物件容易勾起观众共鸣，收视率也稳。不过……”她顿了顿，笑意微深，“真正难的是让它们‘活’起来——得有人真会用，还得演得像那么回事。”

    设乐莲希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还见过我爷爷用BP机呢！他总说‘滴一声就回电’，特别郑重，像在接什么绝密任务。”

    水无怜奈笑着点头：“对，那种仪式感现在可没有了。微信一发，对方十秒不回你都开始怀疑人生。”

    江夏没笑，只是垂眸搅动咖啡，热气氤氲里，他睫毛投下的影子很淡，却沉静得像压着一层未拆封的雨。他忽然开口：“BP机……不能联网，不存记录，信号靠基站中转，传输过程本身就会留痕——但痕迹很浅，普通技术人员查不到，得用特定频段扫描仪，再配合基站日志交叉比对。”

    设乐莲希眨眨眼：“诶？这么复杂？”

    水无怜奈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没说话，只轻轻吹了吹咖啡表面浮着的热气，视线低垂，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旧疤，是某次任务中擦过子弹弹道留下的。她记得那晚的风很大，海浪声盖过了枪响，而她在黑暗里数了十七秒才爬出礁石缝。

    江夏却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推出来的那个BP机上，像是随口确认：“这个，是节目组统一配的？还是你自备的？”

    水无怜奈抬眼，笑意不减：“当然是节目组的——不过这台有点特别，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真品，外壳有划痕，按键还带点松动，比仿制品更‘有故事’。”

    “哦？”江夏终于抬眼，目光平和，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她指尖，“真品的话……应该还能开机吧？”

    水无怜奈从容按下侧面按钮。屏幕亮起，泛着一点微黄的冷光，显示一行小字：【CALL WAITING】。她将它转向江夏：“喏，刚收到一条新消息——可惜没号，只显示‘未知号码’。”

    江夏没伸手去接，只静静看着那行字。三秒后，屏幕自动熄灭，像被掐断呼吸。

    设乐莲希凑近看了一眼，疑惑道：“咦？怎么没内容？”

    “测试用的占位符而已。”水无怜奈合上翻盖，顺手塞回口袋，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粒灰尘，“节目组怕演员演不好‘等待回电’的焦灼感，先让咱们习惯这种‘空等’的节奏。”

    江夏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厚重，尾调却回甘，像某种精准计算过的平衡。他放下杯子，语气寻常：“说到空等……羽贺先生约你晚饭，几点？”

    “六点半，在银座那家‘青桐’。”设乐莲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江夏嗯了一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随后把屏幕转向她：“我刚查了路况，如果现在出发，走中央环状线，四十分钟能到。不过……”他指尖在地图上虚划一道弧线，“龙神山方向今天上午突发塌方，三条主干道临时封闭，绕行要多花二十三分钟。”

    设乐莲希皱眉：“塌方？新闻没提啊……”

    “地方市政官网更新的，还没推送。”江夏收回手机，语气平淡，“所以你约的时间可能需要调整——要么提前出发，要么改地点。毕竟羽贺先生是音乐家，对时间向来苛刻。”

    设乐莲希立刻慌了：“啊？那我赶紧给他发消息！”她低头猛戳键盘，指尖发白，连打了三个错字。

    水无怜奈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开口：“等等。”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递给设乐莲希，“我记得青桐旁边那条小巷里，有家叫‘弦音’的咖啡馆，老板是羽贺先生的老朋友，以前还替他修过琴弓。环境安静，预约制，正好今晚有空位。”

    设乐莲希惊喜抬头：“真的？”

    “嗯，我上周录外景路过，顺便记下了。”水无怜奈笑容温软，指尖却在桌下悄然蜷紧——那张卡片边缘锋利，是她用裁纸刀削了三次才磨出的直角。

    江夏没说话，只盯着那张卡片背面。那里印着一行极小的暗纹店标，形似一把断弦的小提琴。他认得这个标志。三个月前，桥本摩耶死前最后购买的琴弦包装上，就有同样的纹样。而那批琴弦的供应商，最终指向一家注册地址在横滨港区、实际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

    他不动声色，只问：“弦音……营业到几点？”

    “凌晨一点。”水无怜奈答得飞快，“老板习惯晚睡，说深夜的咖啡最配巴赫。”

    江夏颔首，忽而一笑：“那倒巧了。羽贺先生昨晚在社交平台发过一条动态，说今早练琴时发现G弦音准偏了零点三赫兹——他向来不用电子调音器，只信自己的耳朵。按这个误差推算，他的琴弓至少三个月没换过马毛。”

    设乐莲希一愣：“诶？我没注意……”

    水无怜奈瞳孔微缩。她当然知道羽贺响辅用什么弓——那把1927年产的Tourte仿品，弓毛是特供的西伯利亚灰狼鬃，每月由专人空运到东京，再亲手更换。而上一次更换记录，正是在桥本摩耶失踪前三天。

    她喉头微动，却听见江夏继续道：“所以今晚的饭局，他大概率会带琴过去。毕竟‘弦音’有专门的静音试音室，隔壁就是琴房。”

    设乐莲希恍然：“对哦！叔叔上次还说想给老板听听新写的协奏曲片段……”

    话音未落，江夏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标注为【交通局·内部通报】，内容只有八个字：【龙神山塌方系人为爆破】。

    他迅速锁屏，抬眼看向设乐莲希：“所以你最好提醒羽贺先生——别走龙神山方向。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让他检查一下琴箱夹层。”

    设乐莲希茫然：“夹层？”

    水无怜奈指尖骤然刺入掌心。她猛地想起三天前，自己潜入羽贺响辅工作室时，在他琴箱底部摸到的那处异样凸起——当时她以为是胶水凝块，随手刮掉，只留下指甲盖大小的浅痕。后来她查遍所有资料，都没找到任何关于那处夹层的记载。

    而此刻，江夏正望着她，眼神澄澈，像在讨论天气：“有些夹层，是双面胶带粘的。用力撕开，会留下胶痕；但如果是超声波焊接的钛合金隔板……”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就得用X光，或者，足够敏锐的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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