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柏林。”江夏把登机牌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符号:一个被箭头贯穿的齿轮。
低木警官凑近看:“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江夏摇头,却把登机牌翻回正面,指尖在航班号下方摩挲了一下,“但他的指甲缝里,有同一种沥青。”
赤井秀一猛地抬头:“什么?”
江夏没看他,只把登机牌递过去:“你看。”
赤井秀一接过,目光如刀,瞬间扫过登机牌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极其细微的刮擦痕,形状细长,边缘锐利,像是被某种薄而硬的金属片反复刮蹭过。他瞳孔骤然收缩——这痕迹,和他今早检查自己租用车辆雨刷器支架时发现的,一模一样。
而那辆租用车,此刻正停在三百米外的观景台停车场。他记得清清楚楚,停车时,雨刷器是收拢状态,支架底端紧贴挡风玻璃——绝不可能自己刮出这种痕。
江夏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FBI这次出动了十七辆车,对吧?每辆车,都配备了标准配置的雨刷器。而所有雨刷器支架的金属底座,出厂时都经过同一道激光刻痕工艺——为了防伪。”
他看向赤井秀一,目光澄澈,毫无攻击性,却像一把解剖刀:“你们的车,被‘那个人’动过了。”
赤井秀一的指节在登机牌边缘无声收紧。
就在此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押着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快步走来,那人头发花白,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黄色警示带。
“目暮警官!”带队警员敬礼,“抓到了!这人是养护队的,负责这段山路护栏日常巡检。我们查了维修记录——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他申报过一次‘护栏局部松动’,申请更换螺栓,但系统显示,审批流程至今未通过。”
目暮警部一愣:“他报修的时候,护栏就已经松了?”
“是!”警员点头,“而且他申报的松动位置,就是现在这个断口附近!”
目暮警部立刻转向江夏:“江夏老弟,那荧光示踪剂……”
“不是新涂的。”江夏打断他,目光落在老工人手里的警示带上,“是旧的。他昨天来报修,顺手把旧涂层刮下来,混进新沥青里——所以荧光强度才这么弱。他需要有人相信,这护栏是‘刚刚’被撞坏的,而不是早就有隐患。”
老工人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被旁边警察一把按住肩膀。
江夏却没再看他,只弯腰,从死者西装裤兜里,又掏出一部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亮。他按下电源键,指纹解锁界面一闪而过——死者的拇指正按在屏幕上。
“他设置了快捷支付。”江夏淡淡道,“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向一个叫‘千叶运输’的账户,转账三百万日元。备注栏写着:‘预付金,事成即付尾款’。”
赤井秀一眸色一沉:“千叶运输?”
“查过了。”低木警官急忙翻出平板,“是个皮包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注册地址是家倒闭的网吧。但资金流……”他咽了口唾沫,“全来自境外,最终追溯到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基金。”
江夏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低木警官,转身走向那辆被撞断护栏的肇事车残骸。他蹲在车头,手指拂过引擎盖上一道被高温烤得发白的划痕——那痕迹细长、笔直,边缘带着规律性微震波纹,像一把高速旋转的钻头留下的印记。
“这不是撞击造成的。”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是切割。”
赤井秀一一步上前,盯着那道白痕:“什么工具?”
江夏没回答,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上面是几张放大后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辆黑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过山道入口的红绿灯。车窗紧闭,但后视镜角度刁钻,恰好映出副驾座上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那只手正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管,管口幽暗,隐约可见螺旋纹路。
“今早六点零三分,”江夏指着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它在这儿出现过。六点零七分,它出现在山顶观景台停车场——和你的车,停在同一排。”
赤井秀一的呼吸彻底停滞。
江夏却已收起纸张,望向山道尽头。那里,羽贺响辅的车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被晨风吹动的、飘散在空气中的焦烟,丝丝缕缕,缠绕着盘旋上升的云气。
“他不是去墓地。”江夏忽然说,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他是去拿东西。”
赤井秀一猛地侧首:“什么?”
江夏没看他,只抬起手,指向远处山体阴影里一座不起眼的白色小屋——那是管理这段盘山路的养护站,屋顶天线歪斜,窗框漆皮剥落,看起来荒废已久。
“羽贺响辅父母的墓地,”他声音平静无波,“在镰仓。而这条山路,通往的是箱根。他绕了整整一百二十公里,就为了来这儿——一个连本地人都很少知道的废弃养护站。”
赤井秀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江夏却已转身,走向目暮警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崭新,雪白,印着烫金的“江夏侦探事务所”字样,下方一行小字:“承接各类离奇事件咨询,特别擅长处理……与‘意外’有关的委托。”
他把名片轻轻放在目暮警部掌心,指尖微凉。
“目暮警官,”他笑了笑,眼睛弯起,像月牙,“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别急着叫救护车——先打个电话。”
目暮警部低头看着名片,又抬头看看江夏,再看看远处那座沉默的养护站,最后,目光缓缓落回赤井秀一身上。
风穿过山道,卷起几片焦黑的塑料残片,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江夏离去的背影,望着那座被云雾半掩的白色小屋,望着自己租用车停驻的方向——三百米外,观景台停车场。
那里,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静静停着,车顶反光,像一枚冰冷的子弹。
他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栏一片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
【护栏松动处,螺丝型号已更新。请确认雨刷器支架是否完好。】
当时他以为这是某个狂热粉丝的恶作剧。
此刻,那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视网膜上。
而江夏的背影,已融进山道尽头渐浓的薄雾里,再不见踪影。
风更大了。
赤井秀一慢慢抬起手,按住耳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笃定:
“詹姆斯,取消所有后续追踪计划。”
“……我们跟错了方向。”
“羽贺响辅不是饵。”
“他才是,真正的钓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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