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本的计划，津久茂和美打算在结束直播以后，跟导演聊上几句，加深一下印象，最好能一举击溃水无怜奈，为自己主持这档节目的宝座。

    然而或许是外面雷声大作，突然开始下了暴雨，也或许是结束直播前导...

    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松林渐密，树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像一帧帧被快进的默片。羽贺响辅没再回头，但指尖已悄然松开方向盘边缘，改以掌心稳稳承托——这是他多年拉小提琴养成的习惯：当情绪绷紧时，手指会下意识寻找支点，仿佛只要握得住琴弓，就还能握住某种秩序。

    后视镜里，那辆深灰色轿车依旧不紧不慢地缀在百米之外。车距恒定得近乎刻意，既不像职业跟踪者那样讲究隐蔽距离，也不似路人偶然同路般自然松散。它更像一个被设定好参数的机械臂，只负责维持“存在”本身。

    羽贺响辅喉结微动，想起昨夜设乐莲希送他出门前递来的保温杯。“羽贺叔叔，刚煮的玄米茶，暖胃。”她笑得轻软，睫毛垂着，却没看他眼睛——那笑容底下，分明还压着一层未散的余震。灭门案的血痕尚未干透，而她竟已能端出一杯温度恰好的茶。这温柔太锋利，割得人不敢伸手去接。

    他拧开杯盖，热气氤氲升腾，在玻璃镜面上凝成薄雾，又缓缓滑落。就像某些真相，浮起一瞬，便被现实迅速抹平。

    手机在副驾震动了一下。没有铃声，只有屏幕幽幽亮起，显示一条未署名短信：

    【墓园东侧第三排，松树旁有新土。不是你父母的——但和你有关。】

    羽贺响辅瞳孔骤缩。他父母的墓碑他亲手擦拭过三次，位置、朝向、碑文刻痕都记得分毫不差。东侧第三排？那里只有一座无名碑，灰石粗粝，连编号都没有，是二十年前剧场岛捐建公墓时，留给“身份不明者”的空白位。

    可那块碑，早在他十岁那年就被推倒过一次。

    当时暴雨倾盆，他躲在祠堂檐下，看见两个穿黑衣的男人用麻绳捆住碑体，另一人抡起铁锤砸向基座。碎石飞溅，碑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其中一人弯腰捡起半截断碑，对着路灯照了照背面——那里用铅笔潦草写着一串数字：7-19-03。

    他当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记得自己咬破了舌尖，腥甜在嘴里弥漫开来，而雨声盖住了所有呜咽。

    此刻，那串数字突然在脑中炸开：七号码头，十九号集装箱，三月十七日……正是他母亲失踪前最后登船的日子。

    羽贺响辅猛地攥紧保温杯，指节泛白。玄米茶烫得灼人，他却恍若未觉。后视镜里，灰色轿车正驶过一道急弯，车身微微倾斜，车灯扫过路旁枯枝，像某种无声的应答。

    ——有人知道那晚的事。而且，正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你没忘，我们也没忘。

    他忽然踩下刹车。

    轮胎在碎石路上划出短促刺响，车身横斜停在路肩。前方五十米处，一块褪色木牌钉在歪斜的松树干上，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旧剧场岛公墓·禁止入内”。

    灰色轿车来不及减速，只得紧急刹停，车头几乎撞上羽贺响辅的尾灯。驾驶座车门“砰”一声弹开，探出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回头朝后座低吼：“赤井先生！他停了！”

    后座没人应声。

    羽贺响辅缓缓放下手刹，挂上倒挡，引擎低吼着，车尾不退反进，精准地贴上对方前保险杠，金属相触发出沉闷一响。

    鸭舌帽男人僵住，手按在腰间——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

    羽贺响辅摇下车窗，玄米茶的香气混着山风飘出去：“你们在找乌佐，对吧？”

    男人呼吸一滞，帽檐下的眼睛瞬间锐利如刀。

    “不用否认。”羽贺响辅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动作从容得像在调试琴弦，“昨天钢筋砸下来的时候，迈克尔转身就跑，不是怕我，是怕‘那个人’发现他在盯梢——而你们今天跟得这么直白，是因为已经确认，我就是通往乌佐的唯一活路。”

    他顿了顿，镜片擦净，重新戴上，目光澄澈如初雪覆顶的远山：“但你们错了。”

    鸭舌帽男人喉结滚动，没说话。

    “乌佐不需要我。”羽贺响辅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狼狈、足够真实、足够让你们愿意赌一把的‘饵’。而我恰好符合全部条件——父母双亡，身负命案嫌疑，孤身一人，毫无背景……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像是演出来的。”

    他指尖轻叩方向盘：“所以请转告赤井秀一先生，如果真想见乌佐，不如先告诉我，七号码头十九号集装箱里，到底装着什么。”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忽有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一辆漆黑摩托撕开松林间隙疾驰而来，骑士全身裹在哑光黑皮衣里，头盔面罩反射着冷光，车灯劈开雾气，像一道不肯闭合的伤口。

    鸭舌帽男人瞬间拔枪，枪口抬起又僵住——摩托并未减速，反而加速冲向两车之间空隙。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骑士猛拧车把，车身近乎垂直侧倾，轮胎在砂石地上刮出刺耳长音，黑影擦着羽贺响辅车门掠过，带起一阵裹挟松针的腥风。

    摩托甩尾停稳，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江夏抬手，将一枚沾着松脂的金属徽章抛向羽贺响辅的车窗。

    徽章在空中翻转，银光一闪——那是剧场岛守卫队的旧徽，背面蚀刻着一行小字：第七区·清道夫。

    羽贺响辅伸手接住，徽章冰凉，棱角硌着掌心。他听见江夏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猜得不错。但乌佐从不亲自钓鱼。他只负责把饵养熟，再扔进水里。”

    鸭舌帽男人举枪的手微微发抖：“江夏？！你什么时候——”

    “从你们在地下车库换第二辆车时。”江夏跨坐回摩托，引擎再度咆哮，“顺便说一句，你耳机里的詹姆斯，三分钟前刚被赤井秀一调离现场——因为他发现，你们的监听频道，从昨天起就被同步到了剧场岛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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