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团队里已经多出了另外两个人。
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站在门口。
看到汹涌赶来的直播团队,佐藤美和子走了过去:“目前还没法证明有案件发生,我们也不能破门而入,不过我借来了这个。”
...
羽贺响辅不动声色地把手里那把被河水泡得发潮的小提琴盒往臂弯里收了收,指尖轻轻擦过盒盖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那是三年前设乐莲希第一次拉错音时,他下意识抬手去扶琴弓,手肘不小心撞上的。当时她涨红着脸说“对不起”,他只笑着摇头,把琴盒转了个面,让划痕朝向自己。
此刻桥风微凉,吹得人衣角轻扬。高木警官正蹲在真中大二郎身边,一边递热毛巾一边絮絮叨叨讲着“生命可贵”;两个黄毛讨债人揣着钱消失在桥头拐角,背影活像两尾刚抢完食的泥鳅;银林社长站在稍远处,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下巴微扬,目光落在河面尚未平复的涟漪上,神色淡得像一幅未落款的素描——既无悲喜,也无释然,只是静静看着水纹一圈圈散开,又一圈圈被新起的波纹覆盖。
江夏站在人群边缘,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收到的一条加密短信。他没点开,只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边框,视线却已扫过全场:真中大二郎跪坐在地,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左手死死攥着那张印着小学生笑脸的明信片,指节泛白;银林社长的公文包搁在脚边,拉链半开,露出里面一叠未拆封的画册——封面上印着真中大二郎的签名,底下小字写着“银林纪念小学艺术启蒙计划·第一期”。
设乐莲希就站在江夏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没说话,只是望着羽贺响辅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件浅灰针织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音符胸针,是羽贺响辅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风掀起点点发丝,她忽然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那枚胸针。
羽贺响辅察觉到了。
他没回头,只把小提琴盒换到另一只手上,顺势微微侧身,恰好让阳光落在自己左耳垂上——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和设乐莲希右耳垂上的位置、形状、大小,分毫不差。
这是他们家族遗传的标记,只在近亲之间出现。设乐莲希五岁那年发现时,曾拽着他的耳朵问:“叔叔,我们是不是共用一颗心脏?”他当时笑着答:“不,我们共用一段频率——你拉A调,我就能听见。”
现在,那段频率正在空气里隐隐震颤。
设乐莲希喉头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桥上车流的低鸣:“……羽贺叔叔。”
羽贺响辅这才转过头。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如果当年,你没有把那把琴留给我……而是像银林先生那样,一边买下我的所有演出票,一边假装从不关心——我会不会,也变成真中大二郎那样?”
羽贺响辅怔了一瞬。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她终于把那层薄如蝉翼的试探,撕开了。
他沉默三秒,忽然伸手,从自己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设乐莲希没接。
他也不催,只是把信封悬在半空,任风掠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江夏余光瞥见这一幕,指尖一顿,终于点开了那条短信。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真中大二郎住院期间,银林社长名下账户向‘星野美术用品店’打款七次,金额不等,最近一笔为三天前,38600日元。另,该店店主与银林社长系大学同窗。】
江夏垂眸,把手机翻转扣在掌心,没再看第二眼。
而桥那边,设乐莲希终于伸出手,指尖碰到信封边缘时,微微发颤。
她抽出来——不是信,而是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她十岁生日那天,在社区礼堂拉《爱的礼赞》。台下稀稀落落坐着二十来个观众,其中前排中间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正低头记着什么,笔记本封皮上印着模糊的校徽图案。
第二张,是她十三岁参加市青少年音乐比赛决赛。后台走廊尽头,一个穿深蓝风衣的身影倚在消防门边,手里捏着半张门票存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上台的方向。
第三张……第四张……
全是偷拍。角度生硬,构图歪斜,有的甚至虚焦,却每一张都精准地框住了她——拉琴时绷紧的下颌线,谢幕时扬起的睫毛,练琴到凌晨三点推开琴房门时呵出的一团白气……
最后一张,是三个月前。她独自在旧琴房练琴,窗外暴雨如注。照片是从对面教学楼拍的,玻璃蒙着水雾,但依然能看清她把琴抵在肩头,闭着眼,弓子悬在弦上迟迟未落。而就在她身后那扇积满灰尘的窗玻璃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伫立。
设乐莲希的手指死死掐进照片边缘,指腹被纸锋割出一道细小的血线。
她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你一直都在?”
羽贺响辅点头,平静道:“每次。”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垂上那枚音符,“你拉错的第一个音,是不是还和六岁那年一样,偏高四分之一度。”
设乐莲希瞳孔骤缩。
六岁。她第一次登台,紧张得浑身发抖,拉错了一个音。没人听出来,连指导老师都没察觉。只有羽贺响辅在后台一把抱起她,用额头抵着她滚烫的额头,低声说:“下次,我帮你把那个音,钉在谱子上。”
——他真的这么做了。
后来她翻旧谱,发现所有练习曲的A音位置,都被他用极细的铅笔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点旁边标注着微小的箭头,指向正确音高。那些点,贯穿了她整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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