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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哀在同一时间抬起手腕,借着火光扫了一眼手表——秒针刚刚跳过“12”。
而就在十秒前,羽白全涛冲进三楼房间。
江夏却已转身,走向别馆西侧那排紧闭的储物间。他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手叩了三下,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咚、咚、咚。
门内毫无动静。
他等了两秒,又叩三下。
咚、咚、咚。
这一次,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蜷缩在角落,屏住了呼吸。
江夏不再敲门,只侧身让开,对柯南道:“钥匙在羽贺先生左胸口袋里。”
柯南一愣,下意识看向羽贺响辅——对方西装外套左胸口袋处,果然鼓起一块方正硬物的轮廓。他刚想开口,羽贺响辅却已面无表情地伸手探入,取出一串黄铜钥匙,其中最下方那枚,齿纹繁复,顶端铸着一只展翅的鹤形浮雕。
“这是……”柯南声音发紧。
“别馆西翼所有储物间的总钥。”江夏淡淡道,“包括三楼最外侧那间‘奶奶的房间’——但那间房,二十年前就停用了。门窗封死,连通风口都被焊死。今晚之前,没人能进去。”
羽贺响辅手指猛地一颤,钥匙哗啦落地。他弯腰去捡,后颈处一道淡粉色疤痕倏然暴露在火光下——那不是烧伤,而是陈年手术切口,形状细长,边缘整齐,位置恰在颈椎与枕骨交界处,像一道被精心缝合过的、沉默的刀疤。
灰原哀的目光如冰锥刺去。她认得这种疤痕。阿笠博士的旧友、一位专攻神经外科的教授曾提起过:这种切口,通常用于切除延髓附近微小肿瘤,而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便是……方向感永久性紊乱。
——所以羽贺响辅总在门缝里歪着头看人;所以他在火灾中仍能精准避开所有坍塌风险区;所以他能凭肌肉记忆,在浓烟里找到三楼那扇早已被遗忘的旧门。
柯南脑中轰然炸开一片雪白。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羽白全涛会那么快冲上三楼——不是因为孝心,而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有活口。他知道那扇门没锁,因为他亲手焊死过它;他知道窗框有刮痕,因为他曾用螺丝刀一遍遍撬开又复位,只为测试报警装置的灵敏度;他知道奶奶会在那里,因为二十年前,就是他亲手把病中的老人拖进那间密不透风的屋子,谎称“静养”,实则……活埋。
“你不是来救人的。”柯南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你是来灭口的。”
羽贺响辅缓缓直起身,手中钥匙已被捏得发烫。他望着柯南,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疲惫的弧度:“小朋友,有些真相,比诅咒更烫手。”
话音未落,三楼那扇破窗内,忽然飘出一缕异样的青烟——不是黑灰,而是带着淡淡甜香的、近乎透明的雾气。它蛇一般游走于火舌之间,悄无声息,却让离得最近的设乐莲希瞬间头晕目眩,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楼梯口。
“是乙醚混合物!”灰原哀低喝,迅速扯下围巾浸湿捂住口鼻,“浓度很高,有人在用雾化器持续释放!”
江夏已闪身至三楼楼梯口。他没看那缕青烟,目光如刀,直刺向储物间那扇铁门——门缝下,正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与二楼地板上那根遥相呼应,蜿蜒着,没入铁门底部锈蚀的缝隙。
他抬脚,靴跟精准碾上银线。
嗤——
一声极细微的电流爆鸣。
铁门内,那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彻底消失了。
江夏推开铁门。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杂物堆。只有一台老旧的医用雾化器,插着电源,导管连向天花板一处被撬开的通风口。机器外壳上,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娟秀:
【今日用量:0.3mg/kg。
备注:奶奶心跳过缓,需减半。
——真澄】
便签右下角,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翅膀断了一根羽毛。
江夏拿起便签,指尖抚过那行字。窗外,消防车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破窗,在雾化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急速旋转。
他转身下楼,经过羽贺响辅身边时,脚步微顿。
“你弟弟没死。”江夏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在地下室。”
羽贺响辅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江夏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设乐莲希,蹲下身,将那张便签轻轻按在她掌心:“记住这个名字。高森真澄。她记笔记的方式,是你奶奶教的。”
设乐莲希指尖颤抖,低头看着便签上那只断翅小鸟——和她童年卧室墙上,奶奶亲手画的涂鸦,一模一样。
三楼,那扇破窗突然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推开。羽白全涛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白发在热浪中狂舞,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琴弓。弓毛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乌黑碳化的木质弓杆,前端却诡异地缠着一圈银亮细线,在消防车闪烁的红光下,泛着蛇鳞般的冷光。
他仰头,望向夜空。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鬼火。
“……琴弦断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朽木刮擦,“可诅咒,才刚开始。”
楼下,消防员破门而入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江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望着三楼那个燃烧的剪影,忽然想起设乐莲希最初的话——“这把琴,平时有多难拿到手”。
难吗?
不。只是所有人都忘了,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拿到琴。
而是……让琴,永远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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