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不好打车,羽贺响辅来了就没想过会这么快离开,此时他看着一片漆黑的道路,后知后觉地一呆。
——他平时习惯了开车,而这一次他是坐着警车从设乐家去了警视厅,出来以后直接就打车来了剧场岛……...
羽白全涛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混着烟灰在脸上冲出几道黑痕。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竟转身又往楼上冲——这次直奔三楼。
“等等!”柯南急喊,但老人已经佝偻着背,一步一咳地踩上灼热的楼梯。木阶被火燎得发黑,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设乐莲希失声叫了出来:“爷爷!别上去!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三楼传来,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钝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众人齐齐抬头,只见三楼最外侧那扇窗的玻璃已整个炸开,浓烟裹着火星喷涌而出,像一张骤然张开的漆黑巨口。
江夏没动,只将目光钉在那扇破窗边缘——窗框内侧,有一小片焦黑痕迹,形状规整,边缘微微翘起,不似高温自然熏染,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反复刮擦过留下的旧痕。他垂眸,视线扫过羽白全涛刚才提水用的那只塑料桶——桶底内侧,沾着几点暗红近褐的干涸污渍,不是烟灰,也不是水垢,更像是……铁锈混着陈年血渍风干后结成的硬痂。
灰原哀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睫毛微颤,却没说话,只将手悄悄探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薄片——那是她今早出门前,从阿笠博士新做的微型信号干扰器上拆下来的屏蔽片。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现在,它忽然有了更具体的指向。
“三楼那间房……”她声音压得很低,“门锁结构,和二楼这间一样吗?”
江夏点头:“一样。黄铜旋钮式,老式弹簧舌锁,带反锁拨片。”
灰原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抬眼,望向正奋力攀爬的羽白全涛——老人左手扶着楼梯扶手,右手始终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袖口下隐约露出一截绷带,边缘渗着淡黄药膏的油光。而就在他第三次抬脚时,左脚鞋跟处,一小块灰白色石膏碎屑簌簌剥落,掉在滚烫的台阶上,瞬间化为青烟。
“他脚踝受过伤。”灰原哀轻声道,“但刚才冲进来时,他跑得比毛利小姐还快。”
江夏没接话,只看着羽白全涛终于踉跄扑到三楼门口。那扇门虚掩着,缝隙里没有火光,只有浓稠如墨的黑烟缓缓溢出。他一把推开门,呛咳着跌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奶奶!!”他嘶哑地喊,声音在火场中竟异常清晰,像一根绷紧的弦。
几乎同一刹那,二楼那间反锁的房门内,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不是锁舌弹回,而是某种细小的金属簧片,在高温中因热胀冷缩而意外松脱、复位的声响。
柯南耳朵一动,猛地回头。他刚想冲过去确认,却被江夏按住肩膀。
“别动。”江夏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
众人屏息。
三楼死寂。
二楼,那扇刚被踹开的房门后,火势不知何时竟悄然弱了几分。跃动的橙红火苗退潮般缩回墙角,只余焦黑梁木在余温里噼啪爆裂。而就在那片渐次沉寂的阴影深处,一个极轻、极稳的脚步声,正沿着地板缓慢移动——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烧焦的木地板上,发出干燥而空洞的回响,仿佛有人穿着厚底皮鞋,在灰烬上踱步。
可二楼这间屋,明明只有羽贺响辅一人进去过,且他此刻正站在门口,满脸焦黑,一手捂着嘴剧烈咳嗽,另一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被烫得发红。
脚步声却仍在继续。
嗒……嗒……
设乐莲希浑身发冷,牙齿打颤:“谁……谁在里面?”
没人回答。
柯南额角沁出冷汗,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剧场岛那场大火里,羽贺响辅也是这样,在众人惊惶时第一个冲向密室;他总在关键节点“恰好”出现;他记得所有家族成员的忌日,却对爷爷的生日宴流程含糊其辞;还有那双眼睛——在门缝里窥视时,左眼比右眼略高三分,像长期习惯性歪头观察某样东西留下的肌肉记忆……
“羽贺先生。”江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火场杂音,“你刚才说,门反锁了。”
羽贺响辅一怔,咳得更厉害:“是、是啊……我试了两次,根本拧不开……”
“嗯。”江夏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门内地板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与焦痕融为一体的银线,从门缝下方蜿蜒而出,约莫半尺长,末端隐没在墙角一堆倾倒的旧书堆里。“那你试试这个。”
他弯腰,从书堆底部抽出一本硬壳精装书——《十九世纪欧洲小提琴制琴流派考》。书页边缘焦黑卷曲,但封面完好。他翻开扉页,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弦三郎抱着一把琴,站在别馆门前,笑容温厚。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迹清晰可见:“赠予吾弟白全涛,愿音律长存,兄弟同心。——弦三郎,昭和四十二年秋。”
羽贺响辅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江夏合上书,随手将它塞回书堆,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灰尘:“你弟弟,很早就开始收集这些资料了。”
羽贺响辅喉结滚动,没应声。
就在这时,三楼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不是羽白全涛,而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哭腔的女声,像生锈的锯子在割木头:“……你骗我!你说过只烧琴!只烧琴!!”
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柯南全身血液轰地冲上头顶。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三楼那扇破窗——窗框内侧,那道被刮擦过的焦黑痕迹旁,赫然多出一枚新鲜的、沾着灰白粉末的指纹。指腹纹路清晰,拇指朝上,食指微屈,是人极度恐惧时无意识攥拳又骤然松开所留下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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