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注册地在塞舌尔。但IP地址,最后跳转到了镇公所的内部网络。”
女秘书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你、你怎么……”
“因为你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用社长办公室的电脑,登录了那个空壳公司的后台。”江夏平静道,“你删掉了三分钟的操作日志,但忘了清空浏览器缓存。那台电脑的系统时间,比标准时间快四十七秒。”
死寂。
只有山风穿过阳台门,在空旷书房里打着旋儿,吹得窗帘簌簌作响。
郭燕终于敛了笑。
她没看女秘书,也没看江夏,只低头,慢慢把藤篮放在地上。篮子触地时,发出一声轻而沉的“咚”。
然后她解开左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蜂巢造型吊坠。她指尖一按,蜂巢中央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
“原来如此。”她声音忽然低哑下去,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
江夏没否认。
他只是望着她腕间那根针,忽然问:“你给山崎社长打电话时,用的是她书房的座机?”
郭燕睫毛一颤。
“座机线路是老式的双芯线。”江夏说,“电流经过时,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电磁脉冲。而那只胡蜂尸体翅膀上的淡金绒毛……是被同一频率的脉冲灼烧凝固的。”
他向前一步,距离郭燕仅剩半臂之遥。
“你不是来送酒的。你是来确认‘蜂巢共鸣器’是否成功启动——它需要活体宿主的心跳作为触发器。山崎社长被胡蜂蛰伤后,神经反应加速,心跳紊乱,恰好成了最好的开关。”
郭燕静静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甜美,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所以呢?你要报警?还是……”她抬眼,直视江夏,“亲手拆掉我的蜂巢?”
江夏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摘下一根沾着露水的白色山茶花瓣。
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透出枯槁的褐意。
他把它夹进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葬一只蝶。
“不。”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山崎社长临死前,最后看清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他抬手指向窗外。
雾霭正缓缓散开,露出悬崖对面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屋顶烟囱里,一缕青烟笔直升起,在灰白天空里画出一道纤细而倔强的直线。
“她看清了那栋屋子。”江夏声音很轻,“看清了屋檐下挂着的、属于她父亲的那块褪色木牌——‘山崎陶艺工坊’。”
女秘书猛地抬头,泪如雨下。
——那块牌子,三年前就被山崎社长亲手砍下,砸碎,扔进了镇外的焚化炉。只因父亲至死不肯把祖传窑址卖给地产商,临终前还攥着一份反对协议的公证文件。
而那份文件,此刻正静静躺在江夏口袋里。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签名处按着一枚鲜红指印,像一滴凝固多年、从未冷却的血。
“她不是死于谋杀。”江夏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咔哒”轻响,“她是死于……迟到三十年的忏悔。”
郭燕长久地望着他,忽然抬起手,用指甲轻轻刮过蜂巢吊坠表面。蓝光一闪而逝。
“真遗憾。”她说,“我本来,还想请你尝尝这酒。”
江夏摇摇头:“我不喝酒。”
“哦?”郭燕挑眉,“可你刚才,明明盯着酒瓶看了很久。”
“我在看标签底下,那行被刮花了的生产日期。”江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山崎社长娟秀的字迹:【7.15,取样检测,结果异常。毒素代谢周期:48小时。】
日期旁,还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蜂巢。
“她早就发现了。”江夏说,“但她选择继续喝下去。因为她知道,只要酒还在桌上,那些等着她签字的人,就会一直围着她转。”
郭燕静默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散在山风里,竟似带着一丝真实的、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弯腰,拎起藤篮,转身走向楼梯口。经过女秘书身边时,脚步微顿。
“你父亲的窑址底下,”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有真正的青瓷釉料配方。不是赝品,是北宋汝窑失传的‘雨过天青’母本。”
女秘书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郭燕没再停留,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书房里,只剩下山风呜咽,和壁炉旁那只胡蜂尸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冷光。
目暮警部呆立原地,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一页空白。
柯南仰头望着江夏,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江夏却忽然开口:“目暮警官。”
“啊?哦!在在在!”
“麻烦您,”江夏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属U盘,递过去,“这里面是山崎社长电脑里恢复出来的全部数据备份——包括她删掉的汇款记录、酒厂老板的通话录音,还有……她偷偷录下的,和钵卷镇长讨论‘如何让反对者永远闭嘴’的谈话。”
目暮警部双手接过,U盘冰凉沉重。
“另外,”江夏指向阳台,“栏杆断口处,有三处微小的激光灼痕。技术科的人,应该能在显微镜下,找到同一把便携式切割器留下的熔融结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毛利兰身上。
“毛利小姐,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毛利兰一愣:“什、什么忙?”
“山崎社长坠崖时,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江夏说,“它掉在河滩石缝里,被水流冲走了。但我知道它在哪——就在下游第三块青苔最厚的石头底下。”
他报出一个精确到厘米的坐标。
毛利兰下意识点头,又猛地醒悟:“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夏没回答。他只是望向窗外。
雾已彻底散尽。
阳光刺破云层,倾泻而下,将悬崖、河流、小屋、甚至那块残破的“山崎陶艺工坊”木牌,全都镀上一层锋利而冰冷的金边。
他忽然想起山崎社长坠落前,那句被山风撕碎的、无人听清的遗言。
不是“江夏”。
是“……父亲”。
原来人临死前,真的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江夏缓缓闭上眼。
耳边,是山风呼啸,是河水奔流,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小屋烟囱里飘出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松脂清香。
——那是烧窑时,最纯粹的、属于泥土与火焰的气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