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在勃艮第的晨雾里如何呼吸,要听见橡木桶在酒窖深处缓慢吐纳的声音!”
江夏安静听着,忽然问:“日下社长,您这酒窖的恒温系统,是旭胜义先生留下的吗?”
日下昇平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当然不是!那老东西留下的全是破烂!我请了德国工程师彻底翻新,连地板都是特制的防潮合金板——”他抬脚跺了跺脚下锃亮的深灰色金属地面,“瞧,连一丝水汽都渗不进去!”
江夏垂眸,目光掠过日下昇平锃亮的牛津鞋尖。鞋底沾着一小块暗红泥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细微颗粒感——和岛上任何一处土壤都不符。倒是像极了三年前旭胜义葬礼那天,停尸房后巷排水沟淤泥干涸后的质地。
他不动声色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指尖在金属地板接缝处轻轻一刮。一星极淡的蓝绿色荧光粉末簌簌落下,粘在他指甲盖上。
——磷光涂料。常用于夜间应急标识,但在这座终年不见外人的孤岛上,谁需要它?
桥本摩耶恰在此时端着托盘走近,盘中四杯新倒的红酒摇晃着暗红波光。他目光扫过江夏指甲,又飞快移开,声音却压得极低:“通风井下面,有间夹层。旭胜义失踪前一周,亲自监工焊死的。”
江夏没抬头,只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焊口有新痕。”
“不止。”桥本摩耶把托盘搁在桌上,袖口不经意擦过江夏手背,留下一触即散的微凉,“今早我查了气象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岛上没下过雨。可通风井内壁……有新鲜水渍。”
江夏终于直起身,接过一杯酒,指尖在杯壁轻叩三下。清越声响中,他忽然提高音量:“日下社长,您这酒窖,似乎比传闻中更有趣。”
日下昇平得意抚掌:“哈哈,就知道江夏君慧眼如炬!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真正的‘龙宫宝库’!”
他大步走向酒窖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橡木门,门把手是枚黄铜葡萄造型。日下昇平握住它,手腕发力旋转——
咔哒。
门开了。
门后不是酒架,而是一段向下的螺旋楼梯,墙壁嵌满幽蓝夜光灯带,照亮阶梯上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霉味与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这是……”柯南瞳孔收缩,下意识往前一步。
“旭胜义的私人酒窖。”日下昇平回头一笑,皱纹里盛满志得意满,“他当年不肯卖,我就租。现在嘛……”他耸耸肩,“钥匙在我手上。”
江夏迈步欲跟,山崎裕美忽然端着空杯凑近,酒液在杯中晃荡:“江夏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江夏略一停顿,颔首随她走到窗边阴影里。
山崎裕美迅速从手包取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地图,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地图中央用红笔圈出岛屿西北角一片礁石区,旁边标注着两行小字:
【潮汐间隙:03:17-03:22】
【入口:三叠岩,第七孔。】
“旭胜义失踪前寄给我的。”她指尖按在红圈上,指甲油剥落了一角,“他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在那个时间点带人过去。可我没去。”
江夏静静看着她。
山崎裕美喉头滚动:“因为……我怕进去以后,就再也出不来。”她忽然笑了下,苦涩而真实,“但今天,我改主意了。江夏先生,您愿意陪我走一趟吗?就现在。”
窗外,暮色正浓。海面浮起一层灰白雾气,缓慢漫过礁石,像一只无声张开的巨口。
江夏没答话,只伸手接过地图。指尖拂过焦黑边缘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对面钟楼——锈蚀的铜铃在雾中若隐若现,铃舌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而就在此刻,整座岛屿再次震动。
不是钟声。
是笑声。
低沉、沙哑、仿佛砂纸磨过朽木的笑声,从酒窖最底层传来,沿着螺旋楼梯盘旋而上,钻进每个人耳膜。
日下昇平脸色突变,猛地转身冲向橡木门:“谁?!”
门内,幽蓝灯光次第熄灭。最后一盏灯灭前,众人分明看见——楼梯转角处,一双赤足静静立在那里。脚踝纤细,皮肤苍白,脚背上蜿蜒着数道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古老符咒。
桥本摩耶瞬间挡在江夏身前,右手已按上腰后枪套。
江夏却轻轻推开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穿透渐浓的黑暗,落在那双脚上。
“……原来如此。”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酒窖陷入死寂,“您不是在等‘谁’进来。”
“您是在等‘什么时候’进来。”
话音落,雾气涌进窗口,裹挟着咸腥海水的气息,温柔而冰冷地舔舐每个人的脖颈。
钟楼铜铃,终于发出第一声轻响。
叮。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把刀,缓缓出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