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一把冰锥凿开冻土,“风见先生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平台。而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是背对海平台的方向——他根本没看过那边一眼。”
波原霞指尖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她慢慢抬起眼,目光掠过江夏,掠过柯南,最后停在桥本摩耶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你早就知道了。”
桥本摩耶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波原霞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破碎,带着浓重鼻音:“好啊……好啊。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她猛地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廊下灼灼跳动,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
“风见良辉……”她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陡然淬毒,“他昨天凌晨三点,闯进我房间,用手机录下我睡着的样子,说我‘镜头感太差,配不上日卖台的收视率’。他还说……”她喉头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说要把这段视频剪进下期节目花絮,标题就叫《波原霞的梦游现场》。”
“今天下午,他又把我堵在道具间,捏着我的下巴,说‘你的烟瘾比演技进步快多了’……”她抬起手,将烟狠狠按在掌心,皮肉焦糊味混着烟草气息弥漫开来,“然后他笑着问我——‘霞酱,你说,要是我把这根烟,塞进你喉咙里,你还能不能唱出那首《月光海岸》?’”
她摊开手掌,一道蜿蜒血线从烫伤处渗出,滴在地板上,绽开一小朵暗红。
“所以,我带他去了休息室。”她直视着目暮警部,一字一顿,“我说:‘风见先生,那里有张特别舒服的沙发,您一定要试试。’”
“他信了。”她惨笑,“他当然信。他从来只信自己想信的东西。”
目暮警部沉默片刻,沉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波原霞望着地上那滩血,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一缕游魂,“我没想到,他会死。”
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落在江夏脸上:“江夏先生,你一直在等我承认,对不对?你故意让我说出‘贝壳硌脚’,故意让我想起坐垫的异样……你甚至算准了,桥本先生会指出那个细节。”
江夏没否认。
波原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灰烬:“我知道。但我还是说了。因为……我不想让风见良辉,变成一个笑话。”
风声呜咽,卷着咸腥扑向玻璃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南云儿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霞姐……你忘了说另一件事。”
波原霞一怔。
南云儿子慢慢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之后,响起风见良辉嚣张的笑声:“……剧本?那种东西只是给观众看的。真正的节目,从来都是即兴的。霞酱,你猜,如果我现在把这支笔,插进你耳道里,直播间的弹幕会刷什么?”
录音戛然而止。
南云儿子收起录音笔,看向目暮警部:“风见先生威胁过不止霞姐一个人。今天早上,他还用同样的方式,逼我父亲在直播里‘意外’摔断左腿——说是‘为节目增加真实感’。我爸的腿现在还打着石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雨城琉璃:“琉璃姐,你收到的那份‘改稿通知’,要求你删掉所有关于母亲病情的台词,理由是‘观众不想看沉重话题’……其实,是你母亲的病历复印件,正躺在风见先生的电脑里。”
雨城琉璃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还有……”南云儿子看向毛利兰,“毛利小姐,你包里那张‘幸运签’,是风见先生趁你拍照时偷塞进去的。背面写着:‘恭喜你成为本季最佳观众,奖品是——你父亲今晚的酒驾新闻头条’。”
毛利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江夏手臂上。
江夏没动,只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开口:“风见良辉的手机呢?”
高木警官一愣:“在现场……没找到。”
“找。”江夏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去他房间,搜他所有电子设备。包括……他电脑回收站里,被永久删除的文件。”
桥本摩耶忽然接话,语气温和如常:“不用找了。他的云盘账号,刚刚被远程格式化了。”
众人齐齐一震。
桥本摩耶却已转向目暮警部,语气轻松:“不过,就在他格式化前十五秒,我备份了一份。”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亮起——无数张照片瀑布般倾泻而出:波原霞熟睡的侧脸、南云父亲颤抖的膝盖、雨城琉璃母亲病床前枯瘦的手、毛利小五郎醉醺醺走向车门的监控截图……每一张照片右下角,都标注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戳,以及一行小字:“《侦探一刻钟》第17期·独家素材”。
“这些,”桥本摩耶轻声道,“才是风见先生真正想播出的‘节目’。”
海浪轰然撞上悬崖,碎成千堆雪沫。
雨城琉璃望着那片刺目的光屏,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笑纹汹涌而下。
她慢慢走到波原霞身边,握住那只流血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心口。
“霞姐,”她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你烫伤的地方,我帮你吹吹。”
温热的气流拂过伤口,波原霞浑身一颤,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压抑已久的哭声撕裂夜色。
目暮警部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江夏却忽然抬手,指向窗外。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平台尽头,那盏孤零零的探照灯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纤细黑影。她穿着纯白长裙,赤足站在浅水中,长发被海风狂乱掀起,像一面招展的旗。
桥本摩耶眯起眼,声音微不可察:“……水无怜奈。”
话音未落,那身影忽然抬手,将一样东西抛向深海。
一道银光划破黑暗,坠入翻涌的墨色浪潮,无声无息。
江夏盯着那片涟漪,忽然问:“桥本先生,你刚才说,备份是在风见格式化前十五秒完成的?”
桥本摩耶微笑:“是的。”
“那你知道他格式化的原因吗?”江夏望向他,眸色深不见底,“是因为……他刚刚收到了一条短信。”
桥本摩耶笑意不变:“哦?”
江夏从口袋里,缓缓取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他按亮屏幕,幽光照亮他半张脸:“这条短信,发送时间是八点零七分。内容只有两个字。”
他将手机转向众人。
漆黑屏幕上,那两个血红色汉字狰狞浮现:
【撤资】。
风声骤停。
远处,水无怜奈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舔舐着礁石,一下,又一下,像在擦拭什么无法洗净的痕迹。
桥本摩耶望着那两个字,终于,第一次,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轻轻鼓掌,掌声清越,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精彩。”他微笑着说,“江夏先生,您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到这部手机的?”
江夏垂眸,看着自己空着的右手。
那只银色防风打火机,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不见。
而他腕骨上那道旧疤,在廊灯下泛着微弱的、与海底陶瓷刃同源的冷蓝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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