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艺术分子也不知道叽里咕噜的在聊什么，桥本摩耶稍微走了一下神的功夫，头顶飘来的对话，他已经听不懂了。

    只听到上司的声音隐约从2楼飘下来：“这里是死者的岛屿，留在这里的都是死后的幽魂，我们能做的...

    金谷峰人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如浸了盐水的旧纸，嘴唇翕动几次，却发不出声音。海风卷着咸腥扑来，吹得他额前湿透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冷汗凝成的薄膜。他下意识想抬手抹一把脸，可指尖刚一蜷曲，就触到裤兜里那支空了的胶水瓶——瓶身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黏滞余温，仿佛刚从体温里抽离。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压不住那一阵一阵往上翻涌的眩晕。

    “你……你怎么会知道胶水？”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我买的是工业用快干胶，连标签都撕了，连桐子都没见过那瓶子……”

    江夏没立刻答话，只是弯腰，从佐藤警官刚拖上岸的那根湿漉漉的鱼竿旁，捡起一枚半沉在浅水里的浮漂。那浮漂被海水泡得发胀，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像裹着薄雾。他用指尖轻轻一弹，浮漂晃了晃，气泡簌簌脱落，露出底下一道极细、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是用小刀新划的，深浅一致，间距精密，恰好卡在浮漂重心偏下三分之二处。

    “这枚浮漂，”江夏把它举到光下，侧过脸看向白根桐子，“是你早上递给柯南的那一只，对吧？”

    白根桐子怔住，下意识点头：“是……我怕他第一次钓鱼不稳，特意挑了个重心低、反应快的给他。”

    “但它不是用来钓鱼的。”江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防波堤的水泥地上，“它被你重新调过重心，加了配重，还涂了一层无色防水膜——所以它能在水里沉得比普通浮漂慢，浮得比普通浮漂久。而它真正的用途，是帮你校准距离。”

    金谷峰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吭声。

    江夏把浮漂翻过来，指腹擦过底部一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微凹：“你看这里。它底下有个微小的凹槽，刚好能卡住一枚特制鱼钩的倒刺。你昨天晚上，在自己钓线末端换上这支浮漂的时候，就把带毒胶水的鱼钩，悄悄卡进了这个凹槽里。等今天抛竿，浮漂入水，鱼钩便随之潜入，借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向江尻先生的钓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谷峰人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你算得很准——防波堤左侧水流平缓，但靠近破浪桩的礁石区，水底有几处暗涌交汇。只要浮漂下沉速度稍慢，就会被那股斜向右下方的暗流裹挟着，慢慢偏移。而江尻先生的位置，正好处在你预设的‘偏移终点’上。”

    铃木园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毛利兰的手腕：“所以……所以他根本不用碰江尻先生？连靠近都不用？只要坐在原地，甩一杆，再等几分钟，毒就自己游过去了？”

    “不是游过去。”柯南忽然开口，语速很快，眼睛亮得惊人，“是‘飘’过去。浮漂带着鱼钩，像一艘微型船——水流是它的航道，胶水是它的锚，而江尻先生收线时的拉力，就是最后一道触发机关。”

    他快步走到那两根缠死的鱼竿旁，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夹起一枚沾着暗红胶渍的鱼钩。钩尖还凝着一点半透明的胶珠，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胶水本身不会立刻溶解毒素，但一旦受压——比如被鱼线绷紧、被钩尖刺入皮肤、甚至被袖口纤维反复摩擦——就会缓慢释放。江尻先生左手腕那道划痕，不是鱼钩直接扎进去的，而是他在收线时，被钩尖刮破表皮，同时胶体被挤压，毒素趁机渗入血管。”

    目暮警部听得直搓太阳穴，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化验结果显示，毒素是分阶段释放的，前半小时几乎检测不到活性，之后才指数级上升……”

    “因为胶水需要时间激活。”江夏接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道菜的火候，“你选的这种胶，干燥后硬如树脂，遇水只会微微软化，绝不会溃散。但只要受到持续压力，内部结构就会崩解，毒素随之析出——所以江尻先生当时只觉得手腕有点痒、有点麻，还以为是被海风刺激了，根本没当回事。”

    金谷峰人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被砂砾堵住的排气管：“……你们真敢想。”

    “不是敢想，是不得不想。”江夏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带讥诮，“你留下太多‘必须解释清楚’的东西了——为什么只有你的钓线，会在收杆时发出那种特殊的‘咔哒’声？因为你在轮轴上额外加装了阻尼簧片，为的就是让收线速度更可控，好确保浮漂和鱼钩同步下沉。为什么你总在船长靠近时，故意把鱼竿往左偏？不是为了避开别人，是怕自己钓线的走向暴露——左边，才是暗流的方向。”

    他朝金谷峰人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这是从你鱼竿导环内侧刮下来的。材质很特别，是掺了镍的钛合金，硬度高、耐腐蚀，市面上几乎没有渔具厂商用它做导环。但我在你车后备箱的工具盒里，找到了同批次的边角料，还有半张订购单——收货人写着你的名字，备注栏写着：‘用于改装钓竿，需高精度阻尼控制’。”

    金谷峰人瞳孔骤然收缩。

    “你改装钓竿，不是为了提升技术，是为了杀人。”江夏把金属片轻轻放回口袋，声音低了几分，“而最致命的破绽，是你太熟悉钓鱼了。”

    他转向白根桐子：“桐子小姐，你刚才说，你和江尻先生离婚三年，和平分手，偶尔一起钓鱼。但你知道吗？江尻先生最近半年，换了三次钓竿。每次换，都是因为旧竿的导环莫名其妙出现细微裂痕，像是被某种高频震动反复冲击过——而这种裂痕，只会出现在使用特殊阻尼装置的钓竿上。”

    白根桐子呼吸一滞：“……他从来没提过。”

    “因为他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江夏说，“但其实，每一次裂痕出现的位置，都和你今天站的位置，以及你钓线的走向，完全重合。”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已彻底消失，只余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的鼓点。

    金谷峰人终于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没再辩解，只是盯着自己沾着泥沙的鞋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气音：“……她答应过我的。”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浪声吞没，却让白根桐子浑身一震。

    “谁？”她声音发紧。

    金谷峰人没看她，视线依旧黏在鞋尖上，仿佛那里刻着什么不可言说的契约：“桥本摩耶。她说……只要我能帮她‘处理掉’江尻，她就帮我拿到‘深海蓝钻’的代理权。那是桐子家祖传的珠宝行，三年前江尻以‘协助经营’为名入股，实际把桐子架空了。而摩耶……她手里有江尻挪用公款的证据，只要交出去，桐子就能立刻拿回股份，还能起诉他侵占。”

    白根桐子脸色霎时惨白：“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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