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气喘吁吁冲下台阶,手里挥舞着一张泛黄的车辆转让协议复印件:“江夏先生!我们查到关键证据了!这份协议上写着,迪诺的所有权,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转给了……”
他猛地刹住,目光越过江夏肩膀,死死盯住柯南身后阴影里缓缓走出的那个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西装,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戒。他步伐很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叩击声。当最后一级台阶被踏过,阳光终于完整照亮他的侧脸——高挺鼻梁,薄唇微抿,右耳垂上一颗细小的褐色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波本。”江夏轻声说,仿佛早该预料到这个名字。
安室透停下脚步,目光在江夏脸上停留两秒,又缓缓移向柯南骤然惨白的脸。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煦得如同春日暖阳,可眼底却像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工藤君,你昨天晚上,在B2车库第三排柱子后面,藏了两个微型信号干扰器,对吧?”
柯南浑身发冷。他确实藏了——为了阻断寺泉社长手机的GPS定位,让他无法被准确追踪。可安室透怎么知道具体位置?
“因为其中一个干扰器,”安室透抬起左手,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银戒边缘,“掉进了我车前盖的散热格栅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夏:“而另一个……”他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就在我脑子里。”
江夏挑眉:“哦?”
“是乌佐先生教我的。”安室透微笑加深,右手却已悄然按在腰后,“您总说,最危险的干扰源,从来不在设备里,而在人的记忆里——比如,某个侦探在推理时,会本能忽略‘为什么胜吕久治的裤子上有红酒渍,却偏偏在案发当天换回脏裤子’这个细节;再比如……”他微微偏头,视线如刀锋般刮过柯南颤抖的手指,“为什么工藤君明明知道寺泉社长患有严重青光眼,却坚持认为,他在浓雾中能看清车前站着的是谁?”
柯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因为您需要一个‘目击者’。”江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一个能证明胜吕久治主动拦车、造成刮蹭的目击者。所以您让小兰姐姐在停车场尖叫,吸引所有人注意;又让保安提前巡视照明,确保监控死角——但您漏算了风向。”
安室透笑意微敛。
“昨晚风向是东北风,风速三级。”江夏抬起手,指尖朝向远处山脊,“而迪诺停车的位置,恰好处于酒店主楼背风面。浓雾在那儿积聚得最厚,能见度不足两米。寺泉社长不可能看清拦车的人是谁……除非,他根本不是自己开车回来的。”
空气骤然凝固。
安室透沉默数秒,忽然抬手解开西装第一颗纽扣,露出内衬口袋边缘——那里,半截暗红色皮革正若隐若现。
“寺泉社长的驾照,”他声音依旧温和,“就在我口袋里。他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在城东收费站交了过路费——而他的迪诺,此时正静静停在蓝焰汽修厂的地沟里。”
江夏看着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一直在跟着你?”
安室透摘下眼镜,用袖口轻轻擦拭镜片:“从你第一天入住,就在房间天花板角落,装了三个不同角度的微型摄像头——其中两个对着电梯口,一个对着消防通道。而您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酒店花园,绝不是为了晨练。”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您在等一个人。一个会在那个时间,从后巷运走某样东西的人。”
江夏笑了:“那你知道,我等的人是谁吗?”
安室透直视着他,一字一顿:“琴酒先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酒店西侧外墙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第三层一扇窗户玻璃无声碎裂,窗框边缘,几缕青灰色烟雾正袅袅升起——那烟雾形状奇特,竟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轮廓。
江夏仰头望着那缕烟,忽然叹了口气:“……他果然来了。”
柯南心脏狂跳,猛地转身扑向小兰:“快趴下!”
可已经晚了。
一股腥甜铁锈味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不是火药,不是硝烟,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粘稠的气息——像生锈的刀锋割开腐肉,又像陈年红酒在暗处悄然发酵。
江夏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色齿轮。齿缘锋利,中央镂空处,蚀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齿轮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结晶的暗红色物质,散发出与窗外气味一模一样的腥甜。
“琴酒大哥的‘伴手礼’。”伏特加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他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额角还挂着冷汗,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车罩支架,“刚才那辆保时捷……根本没走远。”
安室透霍然转身,右手闪电般探向腰后——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枪柄的刹那,江夏忽然开口:“波本先生,你左手戒指内侧,刻着‘CIA-734’的编号。而七个月前,代号‘雪莉’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销毁的最后一份基因图谱里,标记着同样的数字。”
安室透动作彻底僵住。
江夏将青铜齿轮轻轻放在石阶上,齿轮与大理石接触的瞬间,那层暗红色结晶骤然加速蔓延,如同活物般爬满整个台阶表面。晶簇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紫红光泽,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浮起一层病态血色。
“这不是炸弹。”江夏轻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这是‘钥匙’。”
他弯腰,指尖拂过晶簇表面。细微的咔嚓声中,整片结晶骤然崩解,化作无数闪烁微光的红色尘埃,被山风卷起,簌簌飘向酒店顶楼。
尘埃落尽,石阶恢复如初。唯有那枚青铜齿轮,静静躺在原地,中央乌鸦图案的瞳孔位置,多了一道新鲜的、细如发丝的裂痕。
江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微尘,望向安室透:“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了。”
他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渊:
“七十三小时前,你把寺泉社长的‘迪诺’,开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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