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的铁皮,“A4纸,日本国产,批号K-7823,全东京只有三家文具店进货。其中两家,店主是寺泉社长的高尔夫球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钉回江夏眼中:“第三家,在港区——店主上周失踪,店内监控硬盘被格式化。但消防检查记录显示,那家店后巷的垃圾站,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曾被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清空。”
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白鹭丸”沉没,还有七十三分钟。
江夏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琴酒。三秒后,他忽然伸手,从伏特加递来的纸袋里抽出那瓶红酒——波尔多左岸,1998年份,标签边缘有细微的、被指甲反复刮擦过的痕迹。
“这酒,”江夏指尖抚过标签,“山田先生是从哪买的?”
伏特加一愣:“啊?就……酒店餐厅啊,我让服务员随便挑的……”
“餐厅?”江夏晃了晃酒瓶,深红色液体在玻璃中缓慢旋转,“可这瓶酒的软木塞,是意大利产的。而这家酒店,所有红酒软木塞,统一由德国供应商提供。”
伏特加的笑容僵在脸上。
琴酒却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碎冰坠入深井。他抬手,将指间那支未点燃的烟,轻轻折成两截。
“侦探先生。”他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封剪报威胁信,要用A4纸?”
江夏没答。
琴酒把断掉的烟蒂抛向空中,任其无声坠落:“因为A4纸,是唯一一种尺寸标准全球统一、且能在任何打印机上完美适配的纸。而打印,需要驱动程序。驱动程序,需要联网激活。”
他微微偏头,银发滑落肩头,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疤:“那家文具店的电脑,昨天凌晨一点四十二分,最后一次联网。连接对象,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公共Wi-Fi热点。”
毛利兰忽然倒抽一口冷气。
柯南瞳孔骤缩——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正是水无怜奈“因车祸住院休养”的地方。她三天前才出院,而她的主治医师,恰好是医院神经外科的知名专家。
水无怜奈握着茶杯的手指,终于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碧螺春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血色。
伏特加彻底傻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离水的鱼。
江夏却在此时,慢慢拧开了红酒瓶塞。
“噗”的一声轻响,陈年橡木与浆果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将酒瓶递向琴酒:“黑泽先生,既然线索指向医院……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一趟?”
琴酒没接酒瓶。
他盯着江夏的眼睛,足足五秒,忽然抬起左手,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黑色电子设备——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按键或接口,只在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NIS**。
“不用去了。”他将设备在掌心轻轻一抛,“刚收到消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昨晚的电力系统检修报告,被人为篡改了。真正的检修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五分到两点零八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无怜奈苍白的脸:“而检修期间,全院所有联网设备,包括病历终端、监控主机、甚至医生的个人平板——都会强制断网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
足够格式化一块硬盘,足够发送一封剪报威胁信,足够让一艘锈蚀的渔船,在退潮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
江夏接过那台NIS设备,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他忽然问:“黑泽先生,你似乎对医院的电力系统,很熟悉?”
琴酒终于转身,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我只是,恰好认识一个修电路的。”
伏特加如梦初醒,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总穿蓝工装裤的!上个月还帮大哥修过车库的断路器呢!”
江夏笑了:“那他修得不错。十七分钟,分秒不差。”
琴酒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他没回头,声音却像淬了寒霜的刃:“侦探先生,你查得太深了。有些门,推开以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门被带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
铃木园子第一个打破沉默:“等等……刚才那个‘NIS’,是不是……国家情报省的缩写?!”
柯南盯着江夏手中那台黑得诡异的设备,声音发紧:“可国家情报省,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官方编制里……”
毛利兰看着水无怜奈,欲言又止。
水无怜奈却慢慢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她抬起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声音异常平静:“江夏君,你相信巧合吗?”
江夏把玩着那台NIS设备,闻言抬眸:“不信。我只信证据链。”
“那么,”水无怜奈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如果我告诉你,那艘‘白鹭丸’的船主,是我三年前在冲绳卧底时,亲手送进监狱的毒贩——你信吗?”
空气凝固了。
柯南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夏却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台黑匣子。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光芒映亮他半张脸——上面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
**03:17**
距离古董车展厅开幕,还有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合上设备,放入西装内袋,动作自然得如同收起一枚硬币。
“信。”江夏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但我更信,有人正等着我,把这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变成最后一根绞索。”
窗外,海风骤然猛烈,狠狠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响。远处海面,那几粒微弱的船灯,忽然全部熄灭。
整座岛屿,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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