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半步，扶住警车才没摔倒。

    风见裕也却没看她，只死死盯着松田，声音发颤：“所有复制品，都在抵达东京前失踪。而最后一次卫星定位……就在今晚，游乐园地下二层，甜品博物馆的冰淇淋冷库。”

    全场死寂。

    只有摩天轮齿轮转动的吱呀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松田没否认，只低头，慢慢解开外套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陈旧疤痕，形状扭曲，像一道未愈的闪电。

    “真遗憾。”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查得太晚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游乐园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

    不是跳闸，不是故障。

    是所有光源，同一毫秒，彻底断绝。

    黑暗吞没一切。

    江夏却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看见松田抬起了手——不是掏枪，而是将一枚银色U盘，轻轻按进了自己颈侧皮肤之下。金属边缘没入皮肉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某个精密仪器终于完成最后校准。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重物坠地。

    ——甜品博物馆方向，冰淇淋冷库的厚重铁门，正在缓缓下沉，陷入地面。

    风见裕也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那边跑，却被白鸟警官一把拽住：“等等！那里危险！”

    “不危险。”江夏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静得近乎诡异，“那里是唯一的出口。”

    他转向佐藤美和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佐藤警官，还记得你问过的问题吗？”

    “为什么他用松田生前的手机号？”

    “为什么你从未听说过他？”

    “为什么他和松田那么像？”

    “……因为他根本不是‘替代品’。”

    黑暗中，江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裹挟着湖水的湿气灌入肺腑：

    “他是松田阵平本人——但不是三年前死在拆弹现场的那个松田阵平。”

    “而是三年后，从APQ-73项目废料堆里爬出来的……第74号‘回收品’。”

    “——一个被组织抹去存在、又被公安重新编码、最终由灵媒师亲手唤醒的……活体证物。”

    远处，冷库铁门彻底没入地面，露出下方幽深竖井。井壁渗出细密水珠，在残余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通往地心的咽喉。

    而竖井底部，隐约传来金属刮擦声，缓慢，规律，一下，又一下。

    仿佛有谁，正用指甲，轻轻叩击着地狱的门环。

    佐藤美和子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忽然想起白天，松田蹲在甜品博物馆玻璃柜前，盯着一枚草莓巧克力，忽然问她：“佐藤警官，你觉得……人死后，会不会变成糖果？”

    当时她笑着骂他胡说。

    现在，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见裕也望着那口竖井，声音嘶哑：“降谷先生……您早就知道？”

    黑暗里，松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久违的疲惫，却又奇异地轻松：“知道什么？知道组织在冷库埋了七十三具‘松田’，还是知道最后一具，正站在你们面前？”

    他停顿片刻，轻笑一声：

    “我只是知道，今晚必须有人跳下去。”

    “而这个人，不能是江夏。”

    “也不能是佐藤警官。”

    “……得是我。”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那口幽暗竖井。

    江夏没拦。

    柯南没拦。

    连白鸟警官都下意识松开了拽着风见裕也的手。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黑色身影，一步步踏向深渊。

    直到松田走到井沿，忽然停住。

    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朝后一比——

    像当年在警校靶场，打出十环后，对教官比出的胜利手势。

    然后，他纵身跃下。

    没有呼喊，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在寂静中荡开涟漪。

    几秒后，冷库铁门轰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风见裕也扑到井口，只看见一片光滑如镜的水泥地，连道缝隙都没有。

    “降谷先生——！！”

    回应他的，只有远处摩天轮重新亮起的第一盏灯。

    微弱，却固执。

    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江夏慢慢合上掌心，将那枚带血的通风管碎片，连同怀表里的芯片，一起握紧。

    他抬头，望向重新旋转的摩天轮，忽然问：“佐藤警官，您相信灵魂吗？”

    佐藤美和子没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水泥地，仿佛要用目光凿穿它。

    良久，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我相信松田。”

    “所以，我也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江夏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心脏正平稳跳动。

    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一枚冰凉的金属片，正紧贴着皮肤，无声震颤——

    和井底那枚，频率相同。

    同一时刻，游乐园外三百米，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安室透放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风见裕也刚发来的邮件末尾——那行被加粗标红的小字：

    【APQ-74已激活。回收协议，正式生效。】

    他缓缓摘下右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针孔。

    窗外，霓虹流淌，映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像两簇无声燃烧的火。

    车窗外，一只乌鸦掠过树梢，翅膀扇动，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风拂过车窗，吹动副驾座上那份被遗落的《东京晨报》。

    头版大标题在夜色里隐隐发光：

    【神秘灵媒师再破奇案！游乐园连环命案告破，凶手竟是……】

    标题下面，配着一张模糊的偷拍照——江夏侧脸，正低头查看一枚戒指盒。

    而照片右下角，被记者无意拍下的，是江夏身后半米处，一道逆光而立的黑色剪影。

    剪影抬着头，仰望摩天轮。

    剪影的右手，正缓缓举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最高处那盏，刚刚亮起的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