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在昨天,寺泉社长还收到了一封威胁信,要求他不准开放古董车的展厅。
——昨天收到威胁信以后,刚决定要置之不理,今天,“黑泽先生”就突然上门了……
从时间上来看,寺泉社长觉得自己有理由怀...
烟花炸开的瞬间,江夏没动。
他坐在原地,指尖轻轻叩了叩塑料椅扶手,像在数节拍。不是因为迟疑,而是因为——他刚听见了某种极细微的、被火药轰鸣暂时掩埋的异响。
咔。
很轻,像是金属卡榫弹开的声音,混在第三发烟花升空时拖出的尖锐哨音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江夏听到了。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舞台右侧那扇半开的检修小门——门框边缘沾着几点新鲜的、尚未干透的蓝漆,和周围陈旧的灰白墙皮格格不入;再掠过前排三个正在拍照的学生,其中穿红裙子的女孩手腕上,那块表的秒针正以极其规律的频率跳动,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卡在烟花爆裂的间隙;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矢仓麻吉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压痕,比皮肤略浅,像是长期佩戴过一枚内径偏窄的戒指,最近才摘下。
而此刻,矢仓麻吉正用那只手,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力度,按在马夫递来的帆布包上。
包没打开。但包口微微鼓起,呈一个不太自然的钝角凸起,像是里面塞着一叠硬质卡片,又或者……一块边缘被仔细打磨过的薄金属板。
江夏垂下眼。
佐藤警官已经走到距离二人五米处,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实则拇指已抵住对讲机侧键;十川警官还在懵然张望,嘴唇微张,仿佛刚从一场浪漫幻想中被粗暴拽回现实,连麦克风还歪斜地挂在领口,声音发颤:“白鸟警部!人、人在动了!矢仓麻吉他……他摸包了!”
话音未落,第四发烟花轰然炸开,一朵硕大的金菊在穹顶炸裂,光焰倾泻而下,将矢仓麻吉脸上每一道褶皱都照得纤毫毕现。就在光芒最盛的那一瞬,他忽然侧身,用身体挡住马夫视线,右手闪电般探向自己左腋下——
不是掏枪。
是解开了西装内袋暗扣。
与此同时,马夫喉结一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脚踝却猛地绷紧,鞋底在地面无声地拧了个微小的角度——那是人准备后撤或闪避时,肌肉本能蓄力的姿态。
江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不对劲。
太顺了。
毒贩交易,本该如履薄冰。可矢仓麻吉从出场到此刻,每一个动作都像被预设好的程序:选地点、掐时间、等烟花、压节奏……甚至包括刚才那记侧身,都精准卡在光爆最刺眼、人眼适应性最差的0.3秒窗口。这不是老辣,是排练过。
而马夫——这个被矢仓麻吉当众斥为“夹紧尾巴”的新人,却在对方解暗扣的同一毫秒,左手食指与中指悄悄并拢,指尖朝下,极快地在大腿外侧刮了一下。
那是地下黑市里一种早已淘汰的旧式暗号:【货有假】。
江夏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白天甜品博物馆那场荒诞的白昼烟花。
爆炸声、混乱、被烧焦的纸筒残骸、工作人员惊惶奔走的身影……以及,博物馆后巷监控死角里,那个一闪而过的、穿着保洁制服却脚步异常轻捷的背影。
当时没人留意。毕竟谁会在意一个擦玻璃的?
可现在,那道背影和眼前马夫刮腿的动作,在江夏脑中轰然重合。
——有人提前拆过这批货。
不是偷,是调包。
而调包者,很可能就坐在观众席里,甚至……就在佐藤警官刚刚托付给他的那群学生中间。
“等等!”江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冷钉子,精准楔进烟花余音与人群惊叹的缝隙里。
佐藤警官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十川警官也猛地扭头,满脸错愕:“诶?!江夏君你——”
矢仓麻吉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
他霍然抬头,小眼睛里凶光爆射,直直钉向江夏——不是惊慌,是暴怒,是猎物突然发现陷阱旁蹲着一只不该出现的狐狸时,那种被冒犯的震怒。
“臭小子,找死?”他咬牙低吼,左手仍按着包,右手却已彻底离开腋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摆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防御姿态。这姿态毫无章法,却带着街头混混特有的、用蛮横掩盖心虚的狠劲。
马夫则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手指神经质地蜷缩起来。
江夏却已站起身,黑色大衣下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他没看矢仓麻吉,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舞台后方那片因烟花强光而显得格外浓重的阴影里——那里,企鹅人偶刚跳下台,布偶套被随手丢在道具箱上,露出底下工作人员汗津津的后颈。而就在那道具箱右侧,一捆备用引信线松垮垮地垂落下来,末端浸在一小滩未干的、泛着诡异荧光的淡蓝色液体里。
那颜色,和检修小门框上的新漆一模一样。
“荧光增亮剂。”江夏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掺进烟花火药里,能让夜间烟花在白天也勉强发光。但剂量稍多,就会让引信受潮变脆,燃速失衡。”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矢仓麻吉,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白天在小树林试爆的,根本不是‘事故’。是第一次调包失败后的补救——用劣质增亮剂强行催熟一批烟花,好掩盖真正货品被掉包的事实。对吧,仓麻吉先生?”
矢仓麻吉脸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放屁!”他嘶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前排学生脸上,“老子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是吗?”江夏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塑料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一声,“那你左手无名指的戒痕,为什么比右手浅?——因为右手常年握枪,皮下组织更致密,压痕消退得慢。而你左手,最近两周,应该一直戴着一枚能干扰金属探测器的铅芯仿钻戒指。直到今天交易前,才把它摘下来,换成现在这个……”他指尖微抬,指向矢仓麻吉西装内袋,“藏在暗袋里的信号屏蔽器。”
矢仓麻吉瞳孔骤然收缩。
江夏却已移开视线,看向马夫,声音轻了些,却更锋利:“至于你,马夫先生。你刮腿的动作,是在提醒我,包里那块金属板背面,贴着一张微型热敏芯片。温度一旦超过38度——比如被人攥在手里超过三秒——芯片就会自动熔断,触发附近某处遥控炸弹的倒计时。”
马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像被扼住了气管。
“所以,”江夏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真正的温度,却不是暖意,是冰层下奔涌的暗流,“你们根本不是来交易的。你们在演一场戏,等着有人冲上来抓‘货’,然后……”他目光扫过矢仓麻吉鼓起的西装下摆,“引爆它。”
话音落下的刹那,第五发烟花准时升空。
这一次,是幽邃的钴蓝色。
光芒泼洒而下,将整个观众席浸染成一片流动的、不祥的深海。就在光晕最浓的瞬间,矢仓麻吉身后三排,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青年忽然猛地弓腰,捂住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呃啊……肚子……好疼……”
他踉跄着扑向过道,手肘“无意”撞在邻座女孩肩上,女孩惊叫一声,手机脱手飞出,屏幕朝上,在钴蓝光影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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