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的带状物长期勒过。
“你们每个人,都用过那种草莓味的装饰胶带,缠绕裱花袋。”他说,“店长太太强迫你们统一采购她的供应商,连胶带都要用同一款——因为只有这种胶带,粘性足够强,又能在高温下缓慢释放草莓香气,让客人误以为是‘新鲜水果的气息’。”
硬汉前田猛地低头看自己手腕,脸色煞白。
蛋糕王子下意识去摸围裙口袋——里面除了叉子,还有一卷用剩的胶带,半截露在外面,粉红色,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标。
糖果魔术师却笑了,笑声轻得像糖纸摩擦:“原来如此……你不是在找凶器。你是在找……‘敲门的人’。”
江夏颔首:“店长太太死前,正在试做一款新甜点——‘敲门蛋糕’。外层是硬糖壳,内馅是流动的草莓果酱。客人要用叉子柄敲开糖壳,才能吃到里面的东西……就像敲开一扇门。”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有些门,敲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就在这时,千叶警官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作响,传来同事急促的声音:“目暮警官!行李寄存处有重大发现!那只烟花箱……箱体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的糖纸!上面用食用墨水写着字!”
目暮警部立刻抢过对讲机:“念!”
“……‘姐姐,别怪我。你把我的名字从遗嘱里划掉了,还把妈妈留下的蓝宝石戒指,送给了那个藤野。’”
对讲机里顿了顿,同事咽了口唾沫:“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糖胶的配方,我改过了。敲三下,它会自己裂开。’”
死寂。
硬汉前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剧烈颤抖。
蛋糕王子踉跄后退两步,撞在奶油裱花机上,机器嗡鸣一声,喷出一大团雪白奶油,糊了他满头满脸。
糖果魔术师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手,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针尾弯成钩状,像一枚微型鱼钩。
她将银针轻轻插进自己左手食指指腹,一拧,再拔出。
一滴血珠沁出,迅速凝成一颗饱满的、近乎黑色的血珠。
她把血珠抹在舌尖,闭眼尝了尝,然后睁开眼,看向江夏,声音清晰平稳:“甜的。带点铁锈味,但主要是甜。”
江夏看着她指尖那点将凝未凝的血,忽然问:“您妹妹,是不是左撇子?”
糖果魔术师动作一顿。
江夏继续道:“店长太太的致命伤,在后脑右侧。凶器落点偏下,角度倾斜——说明凶手是左手持械,且身高比她略低。而您妹妹,今年二十二岁,三个月前刚做完左臂神经修复手术,出院记录显示,她暂时无法使用右手提重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手腕上那抹淡粉:“可她左手腕内侧,没有胶带压痕。”
硬汉前田猛地抬头,嘶声道:“……你妹妹,根本没来过店里?”
糖果魔术师终于垂下手,银针无声滑落,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停在江夏鞋尖前。
她看着那枚针,轻轻叹了口气:“……她来过。只是每次来,都戴着一副厚手套。”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雨丝斜斜打在甜品屋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模糊水痕,像无数条无头无尾的糖丝。
桥本摩耶隔着玻璃,望着屋内静立如松的江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三小时前,自己亲眼看着乌佐用一枚草莓糖,在监控死角里轻轻一弹——糖粒撞上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反弹轨迹精准得如同计算,最终滚进通风管道栅格下方三厘米处的阴影里。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随手为之的消遣。
现在才懂。
那不是消遣。
那是……埋线。
一条用甜味织就、却比钢丝更韧的线。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草莓硬糖,糖纸窸窣作响。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人能真正躲开。
屋内,目暮警部终于合上小本子,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对江夏道:“江夏老弟,这次……多谢了。”
江夏没应声。
他弯腰,拾起那枚银针,用纸巾仔细擦净针身,然后走到窗边,将它轻轻别在窗台一盆绿萝的叶片上。
绿萝叶片肥厚,叶脉清晰,边缘缀着细小水珠。
银针斜斜立着,针尖朝下,像一枚随时准备坠落的露珠。
江夏退后一步,静静看着。
几秒后,一滴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恰好砸在针尖。
“叮。”
一声极轻的震颤,银针微微晃动,针尖垂落,稳稳悬停在叶片上方半毫米处,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住。
屋内无人说话。
窗外雨声渐密。
而甜品博物馆外,游乐园广播忽然响起,甜美的女声播报着最新消息:
“尊敬的游客朋友们,因临时设备检修,梦幻花园区域将于今晚八点起暂停开放。已购票游客可凭票根至服务中心兑换明日双人畅玩券……”
广播重复两遍,戛然而止。
风见裕也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安室透】:箱子的事,先放一放。有人刚在摩天轮顶层,发现一只被遗弃的、印着草莓图案的儿童手套。左撇子专用款。
【安室透】:手套内侧,用食用色素写着一行小字——“下次,我会敲得更准。”
风见裕也指尖微顿,没回。
他抬头,透过甜品屋玻璃,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轮。
巨型轮盘在雨幕中缓缓转动,每一节轿厢都亮着暖黄灯光,像一串悬在半空的、裹着糖衣的草莓。
而其中某一节轿厢的玻璃上,正缓缓洇开一小片淡粉色水痕,形状,酷似一枚被压扁的草莓。
江夏也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疾不徐。
经过硬汉前田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前田颤抖的手心里。
“尝尝。”他说,“这次是真糖。”
前田低头,糖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润光泽,上面印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草莓。
他剥开糖纸,将糖含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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