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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社长死前,正在听这首歌?”
“不。”江夏摇头,手指拂过点唱机侧面一行蚀刻小字,“她死前,正在等第七遍结束。”
他按下倒带键。
磁带吱呀转动,七秒后,他重新按下播放。
前奏响起,依旧是轻快的八音盒音色。
但这一次,当女声唱到“你踩进我铺好的糖霜圈套”时,江夏猛地抬手,一把扯下点唱机背后一根缠绕着彩色胶带的电线。
电线断口处,露出几缕被剪断又小心接驳的铜丝。
江夏把它举到光下。
其中一根铜丝上,沾着一点极小的、银灰色的粉末。
和壶底的一样。
“这不是播放线路。”他声音冷了下来,“是引爆引线。这首歌每播到副歌,电流就会增强一次——第七遍时,增幅达到峰值。足够触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甜品屋四壁。
马卡龙墙壁内,巧克力砖地板下,甚至那些堆成城堡造型的棒棒糖柱子里——所有甜点,都是空心的。
“——触发整座屋子的定向爆破。”江夏说,“炸药填充在甜点夹层里,引爆点在点唱机。而社长的位置,正好在冲击波覆盖范围的黄金分割点上。”
屋内死寂。
蛋糕王子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手里那块树桩蛋糕“啪嗒”掉在糖霜地板上,裂开一道缝——缝里,隐约露出一抹幽蓝的凝胶状物质。
硬汉甜点师喉咙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声。
糖果魔术师盯着那道裂缝,忽然笑了。笑声干涩、破碎,像玻璃渣在砂纸上摩擦。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她根本不是目标。”
“她是诱饵。”
“真正的目标……”他慢慢抬头,视线越过江夏肩膀,笔直刺向白泽阵平,“是你。”
白泽阵平没否认。
他只是解开了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红色胎记——形状,正是一只闭目的乌鸦。
与此同时,甜品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目暮警部到了!”有警员高喊。
门被推开,目暮十三带着三名刑警大步迈进。他一眼看到尸体,眉头拧成疙瘩,又扫见地上打翻的蛋糕和满屋呆立的人,叹了口气:“又来了……江夏,情况怎么样?”
江夏没回答。他盯着白泽阵平,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在旋转木马区,帮小女孩找妈妈。”
白泽阵平颔首:“是。”
“那她妈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米白色风衣,左袖口绣着一只小熊。”
江夏点头,转而面向目暮警部:“警部,麻烦调取旋转木马区十二点十五分到二十分的所有监控。重点查一个穿米白色风衣、袖口有小熊的女人——她如果存在,那么白泽先生的证词成立。”
目暮警部立刻吩咐手下。
江夏却已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彩绘玻璃窗。
窗外,游乐园广播正循环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可仔细听,背景音里混着另一种声音——遥远、沉闷,像重物坠入深井。
咚。
咚。
咚。
每隔十七秒,响一次。
江夏侧耳听了三遍,忽然问:“甜品博物馆地下,是不是有排水管道?”
硬汉甜点师茫然点头:“有……维修通道直通乐园主下水道。”
“带我去。”江夏说。
没人质疑。连目暮警部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白泽阵平却在江夏经过身边时,极轻地开口:“小心地下水。”
江夏脚步一顿。
白泽阵平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只有他俩能听见:“那里……不止有水。”
江夏没回头,只低声道:“你认识‘乌佐’?”
白泽阵平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极淡的影:“……我认识,那个总在爆炸里重生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是来自甜品屋,而是来自过山车轨道尽头——那里,一节空荡荡的车厢正悬在百米高空,缓缓晃动。
车厢顶盖不知何时被掀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用巧克力酱写就的八个大字:
【欢迎来到,甜味地狱。】
字迹未干,正一滴滴往下淌着褐红色的浆液。
江夏仰头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摘下手套,扔进路边一只印着草莓图案的垃圾桶。
“走吧。”他对硬汉甜点师说,“去地下。”
硬汉甜点师喉结滚动,领头往甜品屋后门走。经过白泽阵平时,他脚步微滞,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声问:“白泽先生……您真的,不跟去看看吗?”
白泽阵平没看他,目光始终停驻在那扇敞开的彩绘玻璃窗上。
窗外,一只黑羽乌鸦掠过晴空,翅膀划开阳光,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影。
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锁骨下方那只闭目的乌鸦胎记。
“不。”他说,“我要等一个人。”
“等他……从火里走出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甜品屋外,风声骤紧。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停在门口,车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安室透跨步下车。
他头发微乱,西装外套少了一颗扣子,左袖口烧焦了一截,露出底下紧实的小臂肌肉。脸上沾着灰,但眼神亮得骇人,像两簇压抑已久的幽蓝火焰。
他目光如刀,瞬间扫过屋内众人,最后钉在白泽阵平脸上。
两人隔空对视。
三秒。
安室透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极锐,带着硝烟与血腥气蒸腾出的戾气。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好久不见,‘零’。”
白泽阵平终于转过头。
他迎上那道目光,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属于公安内部的敬礼手势。
指尖,一滴暗红的血,正沿着他食指指腹,无声滑落。
滴答。
落在甜品屋光洁如镜的巧克力地板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诡艳的花。
而就在这滴血渗入地板缝隙的同一秒——
甜品博物馆地下三十米,主排水管道深处。
一只布满灼伤疤痕的手,正缓缓探入浑浊的污水。
指尖,勾住了一截断裂的、缠着彩色胶带的电线。
电线另一端,深深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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