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种游戏过瘾啊!”
专业人士玩小游戏果然不一样,马夫抓起球随意一丢,圆圆的球就咕咚一下正中红心。
游戏机叮叮当当地响起了祝贺的音乐。
马夫嘿嘿一笑,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就那么...
甜品屋内空气凝滞,糖霜的甜腻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童话滤镜般的马卡龙墙壁与巧克力砖地板间缓慢浮动。松田美和子话音刚落,整个屋子就静得能听见奶油裱花袋里最后一滴芝士酱滑落的微响。
佐藤阵平——不,此刻该叫他白泽阵平——正蹲在社长遗体旁,指尖悬停于死者颈侧三寸,未触,却已将呼吸节奏压得极缓。他听见了那声“佐藤”,也听见了耳机里骤然放大的、白鸟警官倒抽冷气的嘶声,像被谁掐住了气管。
他没回头,只把右手悄悄按进左袖口,指尖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金属纽扣——那是今早出门前,江夏塞给他的:“万一有人突然喊你真名,又或者你听见自己名字从别人嘴里漏出来……按一下。”
纽扣底下,是微型震动器与单向音频接收模块。
此刻它毫无反应。
说明江夏不在附近,也没监听这一段对话。
白泽阵平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西装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腕骨突出,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一件被精心保养、却暗藏锋刃的古董刀鞘。
“白泽先生?”那位负责问询的警员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已带点试探,“您当时在哪儿?”
白泽阵平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干净,像雨后擦过的玻璃窗,映得出人影,却照不透底。“我在甜品屋外的旋转木马区。”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帮一个迷路的小女孩找妈妈。她穿着红裙子,扎双马尾,右耳垂有颗小痣。监控应该拍到了——我牵着她走了三分钟,直到她妈妈从棉花糖摊跑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警员的脸:“你们可以去调记录。不过……”他微微偏头,看向门口方向,“现在更重要的,不是查证我的行踪,而是确认一件事——”
“社长死亡时间,真的是十二点半吗?”
屋内几人一怔。
硬汉甜点师下意识摸了摸围裙口袋里的怀表——那块黄铜壳子的老物件,表蒙裂了一道细纹,秒针正咔哒、咔哒、咔哒地跳着,指针停在12:28。
糖果魔术师仍捂着脸,但手指缝隙里,瞳孔猛地一缩。
蛋糕王子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被咬了一口的树桩蛋糕,奶油正顺着指尖往下淌。
江夏站在门边,一直没说话。他听见白泽阵平开口时,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蝴蝶振翅掠过湖面,连涟漪都吝于留下。但他没动,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温热的硬币——那是刚才在小树林里,从安室透炸飞的烟尘里捡到的。
一枚边缘被高温燎得发黑的五日元硬币。
上面铸着“2023”字样。
而此刻,硬汉甜点师怀表上显示的是——2022年。
江夏抬眼,视线掠过甜品屋天花板。那里嵌着一圈复古壁灯,灯罩是糖霜捏成的云朵造型,云朵间隙里,藏着三枚微型摄像头——其中两枚正对着社长尸体,第三枚则斜斜向下,对准了屋角那台老式点唱机。
点唱机外壳斑驳,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深褐色木纹。最上方的曲目选择盘上,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娟秀:
【今日限定:《甜蜜陷阱》第7遍。】
江夏记得,自己十分钟前走进这间屋时,点唱机正播到第5遍。旋律轻快,歌词甜蜜,可副歌里反复吟唱的那句“你踩进我铺好的糖霜圈套”,此刻听来,竟像一句阴森的倒计时。
他不动声色往前踱了两步,靴跟碾过地板上一小块融化的焦糖——那糖渍形状奇异,边缘锐利,中心凹陷,像一枚被压扁的指纹,又像……一枚弹壳底部的烙印。
“社长死前,有没有喝过东西?”江夏忽然问。
硬汉甜点师一愣,立刻答:“没有!我们刚切完蛋糕,她只尝了半口树桩——就是这个!”他指向蛋糕王子手里那块残缺的甜点。
蛋糕王子如梦初醒,慌忙把蛋糕递过来:“对对对!她就咬了这儿……”
他指着蛋糕侧面一处浅浅的牙印。
江夏没接,只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抹奶油。三秒后,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薄如蝉翼的透明手套戴上,然后伸手,极其精准地捏住蛋糕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糖粒结晶。
轻轻一捻。
结晶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点深褐色的、近乎焦黑的痕迹。
“这不是糖霜。”江夏说,“是……某种药剂遇热后碳化的残留。剂量很小,但足够让人心脏骤停。”
屋内霎时一静。
糖果魔术师终于放下了手。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右眼下方有一道新鲜抓痕,像是自己挠的。“……社长今天早上,只喝过一杯黑咖啡。”他声音沙哑,“是我煮的。”
“你煮的?”江夏追问,“用什么壶?”
“手冲壶。蓝釉陶瓷的,壶嘴有点歪……”
“壶在哪?”
“在厨房操作台第二格抽屉。”
江夏立刻朝厨房走去。四名警员互相看了看,有人想跟,却被白泽阵平抬手虚拦了一下。
“别碰现场。”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界线,“等江夏看完。”
没人反驳。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们看见白泽阵平抬起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弯弯曲曲,形如一只展翅的乌鸦。
而此刻,乌鸦的翅膀尖端,正随着他脉搏微微起伏。
江夏已拉开厨房抽屉。
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只手冲壶:一只蓝釉,一只白瓷,一只粗陶。蓝釉那只壶嘴果然歪斜,壶身内壁却光洁如新,连水垢都没有。
江夏拿起白瓷壶,掀开壶盖。
一股极淡的、类似杏仁与苦艾混合的气息飘了出来。
他瞳孔微缩。
——这是苦杏仁苷分解后的氰化氢气味。微量,但足够致命。
壶底内侧,附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的金属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江夏用戴着手套的指尖刮下一丁点,凑到鼻下。
没有味道。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汞齐。
一种能缓慢释放汞蒸气、同时掩盖氰化物气味的古老毒媒。它会让毒发时间变得难以预测——可能五分钟,也可能两小时。而社长,恰好死在了十二点半。
江夏放下壶,转身时,正撞上白泽阵平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不到半秒。
白泽阵平眼底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江夏却在他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猩红——像暗夜中骤然亮起又熄灭的信号灯。
不是错觉。
江夏眨了眨眼,再看时,那抹红已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深潭似的黑。
他移开视线,走向点唱机。
“《甜蜜陷阱》第七遍,”他按下暂停键,磁带轮停止转动,咔哒一声轻响,“播放时间,是十二点二十五分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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