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没接话。她慢慢蹲下去,小小的手指按在冰凉的地砖上,指甲边缘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青白。她盯着那点青白看了三秒,忽然问:“如果一个人,在明知箱子里关着活人的情况下,还敢把箱子留在公共寄存处……他是笃定没人会打开它,还是笃定……打开的人,不会活着走出来?”
江夏剥开饼干外层糖衣的动作顿住。
他没回答。只是将剥好的饼干递过去,指尖无意间擦过灰原哀手背。那点凉意让她睫毛颤了一下。
江夏直起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寄存处方向,又落回灰原哀脸上,嗓音低缓:“小哀,你说……如果一只猫,守着一只箱子,等里面的人醒过来。结果等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刚破茧的蝴蝶——它该不该把蝴蝶放飞?”
灰原哀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齿根泛起的微苦。她咽下,才轻声道:“蝴蝶破茧的时候,翅膀是湿的。飞不起来。它会掉在地上,被踩死,或者……被猫吃掉。”
江夏笑了下,没否认。
这时,柯南端着满满一碟蓝莓芝士蛋糕路过,闻言脚步一顿,警觉地回头:“你们在聊蝴蝶?”
江夏耸肩:“随便说说。”
柯南狐疑地眯起眼,视线在江夏和灰原哀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灰原哀手里那半块被咬过的饼干上。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等等!‘蝴蝶’……是指箱子里那个人?!他不是被绑架的?他是……组织的卧底?!”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唰”地从旁闪过。
是佐藤美和子。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捏着两张刚打印好的门票,一边快步走一边扬声:“大家快看!下午场甜点自助马上开始啦!园子,你再不吃,提拉米苏就要被柯南吃光了——”
她脚步带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方才那点紧绷的暗流。
柯南瞬间闭嘴,端着蛋糕盘僵在原地。
江夏顺势揉了揉灰原哀的头发,转向佐藤:“佐藤警官辛苦了。对了,刚才好像看到一位穿深灰西装的先生匆匆离开,您认识吗?”
佐藤一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看见玻璃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啊?没有啊……我一直在跟园子她们聊天,没注意门口。”
江夏点点头,笑容温和:“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没再提箱子的事。
而与此同时,甜品屋外,黑泽摩耶和崎原太太并肩站在台阶阴影里。后者正激动地拨通一个号码,语速飞快:“喂?是我!立刻查东京湾填海工程监理日志里,所有标注‘覆盆子色安全帽’的施工段!对!就是覆盆子!另外……把近三个月所有甜点师职业资格证挂失记录调出来,重点筛查——有蜘蛛纹身、或曾用名含‘蛛’字的!”
黑泽摩耶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直到崎原太太挂断电话,他才抬起眼,望向甜品屋二楼落地窗。
那里,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蹲在窗台上,尾巴尖悠闲地晃着,琥珀色瞳孔倒映着下方人群,也倒映着——行李寄存处第三排第七格那只灰扑扑的箱子。
猫的右前爪,搭在窗台边缘,爪垫微微张开,露出底下一点湿润的粉色。
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黑泽摩耶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江夏为什么敢把箱子留在那里。
不是因为没人敢碰。
而是因为……碰过它的人,会变成新的“饵”。
而那只猫,从来就不是在守箱子。
它是在守——下一个,伸手的人。
甜品屋内,铃木园子举起叉子,豪迈地叉起一块覆盆子慕斯,奶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珠光:“来来来!第一口必须尝这个!听说这是今天最神秘的甜点——厨师不肯透露配方,连名字都不给,只说叫‘午夜未完成’!”
毛利兰笑着凑近:“午夜未完成?好奇怪的名字……”
柯南却猛地一僵,叉子悬在半空。他盯着慕斯表面那圈用巧克力酱勾勒的、极其写意的螺旋纹路——那根本不是装饰。那是组织内部最高危级别的加密坐标图,螺旋中心点,正对着行李寄存处B-3-7。
他后颈寒毛倒竖,下意识想喊停。
可就在这时,江夏忽然端起一杯柠檬水,轻轻碰了碰他的叉子。
“叮”的一声脆响。
柯南抬头,撞进江夏眼里。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却分明有什么东西,正无声翻涌,沉甸甸压着光。
江夏没说话,只将柠檬水杯沿,缓慢地、不容置疑地,往柯南手里的叉子上又压了半分。
叉尖的慕斯微微颤抖,奶油边缘绽开细小的裂纹。
柯南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然后,他慢慢放下叉子,换了个方向,叉起旁边一勺芒果布丁,声音轻得像耳语:“……园子,这布丁,看起来也不错。”
铃木园子毫无所觉,开心地点头:“对吧!芒果和覆盆子,本来就是绝配嘛!”
江夏垂眸,啜饮一口柠檬水。酸涩在舌尖炸开,激得他眼角微跳。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只箱子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叩击声——不是求救,而是某种规律性的、三长两短的摩尔斯电码。
译文只有一个词:
【蛹】
而此刻,甜品屋二楼窗台上,黑猫的尾巴尖,终于垂落下来。
轻轻,点在玻璃上。
像一枚即将落下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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