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索一直觉得,除了收集和记忆情报以外,自己的逻辑分析能力,也远超大多数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她,在押注乌佐选定的凶手和死者方面,却一次都没对过。
经历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挣扎,看着再三...
那只箱子……太熟悉了。
黑泽摩耶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他死死盯着行李寄存处角落那只灰扑扑的硬壳旅行箱——尺寸、磨损痕迹、右下角一道细长刮痕、还有箱扣边缘那一点几乎被磨平的银色反光……全对得上。那是他上周亲手交给“乌佐”的那只备用箱,内衬还留着组织特供的防震凝胶层,底部嵌着一枚微型定位信标,编号U-7349——而此刻,信标信号正微弱却稳定地闪烁在手机后台地图上,坐标精确到甜品博物馆B区寄存柜第三排第七格。
他没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不敢动,而是不能动。
一旦靠近,一旦伸手去碰,哪怕只是多看两眼,都会触发箱体内置的压力感应薄膜——那是他亲自调试过的三重保险之一:触碰即锁死、震动超阈值即启动自毁程序(燃烧剂仅够熔穿箱壁,不留残渣)、而最致命的一环是……若箱内活体生命体征中断超过十二秒,箱底暗格会自动释放神经抑制气溶剂,浓度足以让一头成年公牛瘫软三分钟。
可现在,箱体静默如石,箱盖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透出。
里面的人……还活着?
还是已经……
黑泽摩耶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加密简讯,发信人代号“渡鸦”,内容只有一行字:“‘饵’已入瓮,钓线收放权移交乌佐。请确保无人靠近寄存区B-3-7。”
——饵?
——钓线?
——乌佐亲自收线?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钩,越过玻璃幕墙、穿过彩虹棒棒糖立柱、掠过正在夹起第三块马卡龙的铃木园子、绕过低头翻签名本的毛利兰,最终钉在江夏身上。
那个穿着浅灰风衣、正蹲下来替灰原哀捡起掉落草莓饼干的青年,侧脸平静得近乎透明。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捏着半块饼干,指尖沾了点粉红糖霜;阳光斜切过他额前碎发,在睫毛下投出极淡的影。他甚至没朝寄存处的方向看过一眼,仿佛那只箱子只是空气里一粒尘埃。
可黑泽摩耶知道,不是。
因为就在三分钟前,他亲眼看见江夏经过寄存柜台时,指尖在电子屏边缘极轻地敲了两下——不是输入密码,不是调取信息,而是用指甲盖在玻璃上留下两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划痕。而那两道划痕的位置,恰好对应着监控探头盲区切换的毫秒间隙。
他记得这个节奏。
那是组织内部“清道夫”小队专用的盲区标记法,代号“蝉蜕”。
意思是:我来过,我改过,你查不到。
黑泽摩耶胃部一阵抽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慌不择路逃出甜品屋的行为有多蠢——乌佐根本不需要他“回避”,更不需要他“识趣”。对方要的,从来就不是下属的敬畏或默契。而是……一个能被随时替换、随时抹除、甚至能在误判中暴露出全部底牌的……活体探针。
他缓缓松开掐进掌心的手指,掌心赫然四道血痕。他低头盯着那点刺目的红,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崎原太太被这声笑惊得肩膀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桥本先生?”
黑泽摩耶没回头,只抬起手,将手机屏幕朝向她。
屏幕上,是刚发送成功的邮件界面。收件人栏写着“UZ0@ORGANIZATION.NET”,主题栏空着,正文密密麻麻四段文字,末尾还附了一张图——是他今早拍下的、自己办公桌抽屉里那份未拆封的“东京湾填海工程监理日志”。
崎原太太眨了眨眼,没懂。
黑泽摩耶终于转过身,脸上已恢复成那种温吞又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夺路而逃的疯子从未存在过:“崎原太太,麻烦您一件事。”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刚才我太失态了。不如我们回去吧?就当……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证物,需要立刻向黑泽先生确认它的保管方式。”
崎原太太愣住:“证物?”
“嗯。”他颔首,目光扫过甜品屋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又轻轻落回她脸上,语气诚恳得滴水不漏,“一件和‘失踪的甜点师’有关的证物。据说,那位师傅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寄存处附近。”
这话一出,崎原太太眼神骤然亮起。她是个律师,更是个嗅觉敏锐的猎手——“失踪的甜点师”?甜品博物馆今天明明全员在岗!她下意识就想追问细节,可话到嘴边,却见黑泽摩耶已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如初,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狼狈只是她眼花。
她急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飞快翻包找记事本:“桥本先生您稍等!那位甜点师叫什么名字?在哪失踪的?目击者是谁?”
黑泽摩耶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名字嘛……暂时保密。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分享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他失踪前,最后制作的甜点,是一份覆盆子慕斯。而慕斯表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一只……蜘蛛。”
崎原太太笔尖一顿,倏然抬头:“蜘蛛?!”
“对。”他点头,目光掠过甜品屋内某处,“很巧,刚才那位围着蜘蛛小姐转圈的黑泽先生,似乎特别喜欢那一盘。”
话音落下的瞬间,甜品屋内,江夏指尖的草莓饼干“啪嗒”一声,掉在了灰原哀脚边。
灰原哀垂眸看着那半块饼干,没捡。她仰起小脸,静静望向江夏:“……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江夏弯腰,重新捡起饼干,吹了吹上面沾的灰,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听见什么?听见园子说她想吃第十块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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