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江夏右耳后——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泛着异常的青白,边缘隐约透出蛛网状淡红色血丝,像一幅微型血管地图。
江夏顺着光看了眼,若有所思:“哦……这个啊。昨天吃草莓蛋糕过敏,医生说要观察四十八小时。”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眼尾弯起,“不过松田警官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撕开看看。反正胶带粘性一般,我猜您最多拉出三厘米长的丝。”
松田的手电光纹丝不动。三秒后,他忽然关掉开关。黑暗瞬间吞没两人。只有远处管道深处传来水流汩汩的闷响。
“你见过乌佐。”松田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撞出微弱回音,“不是听说,是亲眼见过。”
江夏沉默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松田警官,您这开场白,比安室老板泡的咖啡还苦。”
“安室透?”松田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得像刀锋刮过石面,“他连自己泡的咖啡是苦是甜都尝不出来——因为他从不用心喝。”
江夏眨了眨眼,没接这句。他侧过脸,鼻尖几乎蹭到松田搁在膝上的手背。男人虎口有层薄茧,指节处有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牙。
“您手上的疤,”江夏忽然说,“是摩天轮爆炸那天留下的吧?”
松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可真巧。”江夏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昨天翻旧报纸,看到一篇三年前的报道。说爆炸现场找到一枚烧熔的金属片,经鉴定,是摩天轮座舱安全带卡扣。而那枚卡扣背面,刻着编号‘S-07’——松田警官当年坐的,是不是第七号座舱?”
黑暗里,松田的拳头缓缓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江夏却像感觉不到压迫,自顾自往下说:“但报道里还写了另一件事:第七号座舱的安全带,在爆炸前已被人为割断。所以您根本不可能靠那根安全带活下来。除非……”他停顿片刻,吐出后半句,“您根本没坐在第七号座舱里。”
松田猛地攥住江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江夏却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慢悠悠补充:“我查过当日所有座舱的维修记录。只有第一号座舱的安全带,在爆炸前十二小时更换过全新卡扣——编号是‘S-01’。”
松田的拇指重重碾过江夏腕内侧脉搏,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骤然松开。他霍然起身,手电光重新亮起,却不再照向江夏,而是射向管道尽头幽深的黑暗。
“……你到底是谁?”松田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夏活动了下手腕,慢条斯理地撕开胶带最外一层:“江夏,江河的江,夏天的夏。一个总在睡梦里捡到尸体,醒来发现凶手就在身边的……倒霉侦探。”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仰头看向松田,“不过松田警官,您好像更该关心另一个问题——”
他伸手,食指在松田左胸口袋上方虚虚一点:“您西装内袋里,那张照片的塑封膜,为什么是温的?”
松田瞳孔骤然收缩。
江夏却已转身,沿着管道缓步向前:“三点十五分,童话瞭望塔的检修梯会自动解锁三十秒。您不去看看吗?毕竟……”他头也不回,声音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那里藏着您真正想找回的东西——不是记忆,是选择权。”
管道深处,水流声忽然变得清晰。松田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探入西装内袋。指尖触到照片塑封膜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持续的热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最后一丝犹豫已如潮水退尽。
他迈步跟上前方那道瘦削背影,手电光柱始终牢牢锁定江夏后颈衣领下缘——那里,一枚小小的黑色创可贴正贴在皮肤上,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点可疑的、类似电路板的银灰色纹路。
城堡顶层,童话瞭望塔的机械钟表盘后。
安室透单膝跪在齿轮丛中,指尖抹过一块锈蚀的青铜铭牌。铭牌上刻着模糊的拉丁文,中间嵌着一枚早已停摆的怀表机芯。他撬开机芯后盖,里面没有游丝与发条,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纸片。
展开,是张手绘草图:线条稚拙,却精确标注了游乐园所有地下管道交汇点。图中央,用红笔圈出的位置,赫然标着四个小字——
灰姑娘的钟楼。
安室透盯着那四个字,喉结上下滑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亲手销毁的那份绝密档案附件:一张被烧去大半的儿童涂鸦,角落用蜡笔写着歪斜的“爸爸和我,在灰姑娘的钟楼里修好了坏掉的星星”。
那时他以为这只是松田阵平幼年遗物,销毁得毫不犹豫。
直到此刻,他指尖抚过草图上某个被反复描摹的管道节点,才猛地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松田画的。
是江夏。
那个总在案发现场睡着的侦探,三年前就曾以“走失儿童”身份,被临时安置在警视厅儿童保护中心整整十七天。而中心隔壁,正是松田阵平母亲任职的社区医院。
安室透的手指停在草图边缘一处极淡的铅笔印上。那里本该是空白,却被某种极细的针尖反复戳刺过,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微小凹点。他凑近,用指甲刮开表层浮灰——凹点排列成行,竟是盲文。
他屏住呼吸,指尖逐个摩挲那些凸起的点。
“……G-U-Z-O。”
安室透缓缓直起身,望向塔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城堡尖顶,而钟楼机械臂的阴影,已悄然覆盖了整座游乐园的地图。
三点十五分整。
塔顶大钟发出沉闷的“铛”一声。不是报时,是锁舌弹开的脆响。
安室透转身,走向通往管道的检修梯。梯口铁门无声滑开,黑暗里,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而立。
江夏仰头,朝他笑了笑:“安室老板,您这身西装,比毛绒熊服还适合当人质。”
松田站在江夏身侧,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幽光里静静反光。他目光扫过安室透,最终落在对方颈侧——那里,一枚细小的黑色创可贴正贴在皮肤上,边缘微翘,露出底下一点银灰色的、与江夏后颈如出一辙的纹路。
安室透抬手,按住了那枚创可贴。
三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钟楼深处,无数齿轮开始缓慢咬合,发出巨大而古老的“咔哒”声,仿佛一头沉睡多年的钢铁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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