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绿植墙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静静伏在鹅卵石路上,叶脉清晰如解剖图。
……
手推车驶入游乐园地下车库B3层。这里灯光惨白,空气里浮动着机油与混凝土混合的冷腥气。车轮碾过减速带时,箱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送货员脚步一顿。
箱盖内侧,一枚微型震动传感器悄然亮起幽蓝微光——这是风见裕也为防止江夏中途苏醒设置的第二道保险。只要箱体内部压力值超过阈值,传感器会立即向安室透发送加密信号。
毛绒熊停下,熊掌按在箱体侧面。三秒后,震动灯熄灭。
“他在调整睡姿。”风见裕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慌,他每次深度睡眠都会这样。”
送货员刚松一口气,箱盖缝隙里突然渗出一缕极淡的、类似雪松混着墨水的气息——清冽,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那是江夏惯用的钢笔墨水味道,可此刻竟从密闭箱体里逸散出来,仿佛箱壁是纸糊的。
毛绒熊的熊掌骤然收紧,指节在绒毛下凸出锐利的弧度。
它没说话,只是用熊掌重重叩击箱体三下。
这一次,是“咚、咚、咚”,短促,沉重,像敲击一面蒙皮战鼓。
箱内气息戛然而止。
……
十分钟后,一辆贴着“游乐园设备检修”标签的厢式货车驶出车库。车尾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混入傍晚渐浓的雾气里。
货车后厢,黑箱静静卧在防震支架上。箱盖内侧,那枚震动传感器彻底暗了下去。而箱体底部,一层薄薄的银色箔纸正随着车辆颠簸微微起伏——那是风见裕也塞进去的温控层,能维持箱内温度在24℃±0.5℃,恰好是江夏最易进入深度睡眠的区间。
毛绒熊坐在驾驶座,头套下,安室透望着后视镜里渐远的游乐园轮廓,忽然开口:“风见。”
“在。”
“查一下桥本摩耶今天的所有行动轨迹,尤其是他连接咖啡厅WiFi的时间点。”
“是。另外……”风见裕也顿了顿,“白鸟警官那边刚发来消息,说他们在旋转木马后台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GPS追踪器,外壳上刻着‘矢仓麻吉’的缩写。”
安室透沉默两秒,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告诉白鸟,让他把追踪器送去鉴证科——但别提‘矢仓麻吉’四个字。就说,是游客误丢的儿童玩具配件。”
“……明白。”风见裕也应声,随即压低声音,“降谷先生,您真觉得桥本摩耶会相信江夏只是被‘转移’,而不是……”
“他当然不信。”安室透打断他,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黑箱的倒影,“所以他才会在发现江夏消失后,第一时间黑进游乐园安防系统,调取所有出口监控——他需要确认江夏是否真的被带离,还是……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睡觉。”
后视镜中,安室透的瞳孔映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幽深如古井:“桥本摩耶很聪明。聪明人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敌人强大得……毫无逻辑。”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三年前同一辆车留下的印记。
“所以,我必须给他一个足够荒谬的理由,让他相信,江夏的消失,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无逻辑’。”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忽然,黑箱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某种微型机械结构,在恒温环境中悄然咬合。
安室透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却没回头。他只是缓缓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任由它垂落在腿侧——那里,一枚素银戒指正静静反射着车厢顶灯的冷光。
戒指内圈,一行细若游丝的刻字在暗处若隐若现:
【渡鸦归巢,勿扰】
……
与此同时,游乐园旋转木马区,白鸟警官蹲在后台杂物堆旁,捏着那枚小小的GPS追踪器,眉头拧成疙瘩。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像从哪个模型玩具上拆下来的?”他嘀咕着,用镊子夹起追踪器凑近眼前,“等等……这接缝处……”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刚刚驶离的厢式货车尾部——车牌号早已模糊,唯独车尾贴着的“设备检修”标签,在夕阳下反着刺目的光。
白鸟警官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劈裂空气:“所有人注意!立刻封锁游乐园所有出口!重复,封锁所有出口!刚才那辆检修车——它后备箱里装的根本不是设备,是……”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杂音。
紧接着,是风见裕也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白鸟警官,您的对讲机频道被黑客入侵了。建议您立刻更换备用频道——以及,停止猜测那辆车的载物内容。”
白鸟警官怔住,下意识看向身旁小田警官:“……你听到了吗?”
小田警官茫然摇头:“只听到电流声。”
白鸟警官低头,发现对讲机屏幕上,自己的语音记录栏里,方才那句“是……”后面,赫然自动补全了三个字:
【江夏】。
屏幕幽光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
远处,最后一班旋转木马缓缓停转。彩灯次第熄灭,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而游乐园最高处的摩天轮轿厢里,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正倚着玻璃窗,手中钢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墨迹将落未落。
他望着下方渐次沉入暮色的园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页上洇开一团浓重的墨点——
像一滴迟迟不肯坠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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