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第三根。】
低木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一把拽住旁边呆立的技术员:“带路!快!塔顶检修通道!”
技术员懵了一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可……可那边要绕三层楼梯,而且门禁需要——”
“现在!立刻!开门!”低木吼出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告诉他们,这是命案现场一级响应!谁拦,我以妨碍公务罪当场拘捕!”
技术员被他眼底的血丝和戾气吓住,再不敢多言,转身就跑。
低木紧随其后,冲进螺旋楼梯间。脚步蹬蹬作响,震得墙壁嗡嗡回鸣。他一边狂奔,一边终于掏出了对讲机,手指颤抖着按下通讯键,声音却异常冷静:
“总部,我是低木。重复,我是低木。东京塔存在二级爆炸威胁,目标为塔顶LED灯带阵列。请立即疏散塔下五百米内所有人员,封锁全部出入口,禁止任何车辆靠近。另外——”他顿了半秒,深深吸气,“请立刻联络江夏君。告诉他……‘夜莺’在电梯里。他等的人,到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杂音,随即是目暮警部震惊的呼喝:“什么?!低木你再说一遍——”
低木没再回答。他猛地推开顶楼安全门,迎面扑来一股灼热气流——塔顶平台被烈日烤得发烫,远处云层翻涌,隐隐透出不祥的铅灰色。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排造型流线型的景观灯柱。其中一根底部,隐约可见通风管检修盖板被撬开的痕迹。
低木冲过去,单膝跪地,掀开盖板。
幽深管道内,一枚巴掌大的黑色方盒静静吸附在内壁。液晶屏上,猩红数字冰冷跳动:
00:04:12
00:04:11
00:04:10
他掏出万用表,探针悬在接线端口上方,手稳得可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别剪蓝线。”
低木猛地回头。
江夏不知何时已站在平台入口,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额角沁着薄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目光扫过通风管,又落回低木脸上,嘴角微扬,带着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弧度:
“蓝线是假触发。真正主控在电池仓背面,第三枚焊点旁,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引线。剪断它,倒计时归零。”
低木怔住。
江夏却已大步走来,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接过万用表,动作熟稔地拨开线路板遮蔽罩。指尖拂过那些精密焊点,像在抚摸一件稀世古董。
“其实不用剪。”他忽然道,声音很轻,“只要用这个。”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支黑色记号笔,拔掉笔帽,露出末端一颗小小的电磁干扰芯片。轻轻一按,笔尖弹出一枚细如牛毛的探针,精准抵住那根银线根部。
滋——
一声极轻微的蜂鸣。
液晶屏上,猩红数字瞬间冻结在00:03:07。
江夏收起笔,抬头一笑:“好了。炸弹哑了。”
低木盯着那支笔,喉咙发紧:“你……早知道会有这个?”
“嗯。”江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投向下方东京塔腰部那部悬停的电梯,“从八年前货轮上那批‘夜莺’燃烧剂流入黑市开始,我就在等它再次出现。而今天,它选在东京塔——因为这里,是全东京最高、最显眼、也最容易制造‘意外坠落’假象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金属般的冷意:
“他们不是想让电梯坠毁,制造‘救援失败’的舆论灾难。他们真正想杀的……是进去救人的人。”
低木浑身一震。
他猛然想起自己刚才爬上来的每一步楼梯——那些看似随机的摄像头死角,那些恰好损坏的应急照明,甚至刚才技术员带路时,几次刻意绕开的、堆满施工建材的走廊拐角……
全都是陷阱。
只为把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独自引向塔顶,再用一枚精心设计的炸弹,将他永远留在那里。
而江夏,精准掐着时间,在倒计时最后三分钟出现,用一支改装过的笔,救下了他,也救下了塔下所有人。
江夏却已转身走向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得近乎幽深的眼睛。
“低木警官。”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等会儿下去的时候,麻烦你,把电梯里那位先生……单独带出来。”
低木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江夏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东京塔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轮廓。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他声音平静无波,“而那个人,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天空传来引擎低沉的嗡鸣。
一架纯黑色直升机,撕开铅灰色云层,如猎鹰般俯冲而至,机身没有任何标识,唯有尾翼处,喷涂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色蝙蝠。
低木猛地抬头,心脏骤停。
——那只蝙蝠的翅膀纹路,与男人后颈那颗痣的形状,一模一样。
直升机悬停在塔顶三十米高空,舱门无声滑开。
一道修长身影逆着光走出,黑色风衣下摆猎猎翻飞。他抬手扶了扶墨镜,目光穿透玻璃幕墙,精准落在此刻正仰头望来的江夏身上。
隔着数百米虚空,两人视线相撞。
没有言语。
没有表情。
只有风声,引擎声,以及东京塔下,无数人仰起的脸庞上,混杂着惊愕、茫然与本能恐惧的无声洪流。
江夏忽然笑了。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极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敬礼姿势。
——不是向警察,不是向国家,而是向那个悬停于云端的、曾亲手将自己推入地狱的旧日导师。
直升机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声陡然拔高,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朝着东京湾方向疾驰而去,转瞬消失于云层深处。
低木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直到江夏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松:“走吧,低木警官。下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去把那位‘夜莺先生’请下来了。毕竟……”
他眨了眨眼,笑意狡黠:
“总得有人,给他泡杯热茶,听他讲讲,八年前那场大火里,到底烧掉了多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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