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暮警部背诵着江夏传授的破案大法：“这样一来‘延长战’就能写成‘ Extra inning game’，‘优秀的后援投手’，指的是防御力强的投手，英文缩写就是‘ERA’。

    “按照你写的预告函，优...

    低木警官的手指在电梯轿厢外侧金属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沉闷而空洞——不是实心结构，而是中空夹层。他眯起眼，借着瞭望台边缘射入的天光，仔细观察那条仅二十厘米宽的缝隙：边缘有新鲜刮擦痕迹，金属断口微微卷曲，像是被某种高爆冲击波从内部掀开了一道口子，而非单纯机械故障。

    “……不是爆炸震松了导轨卡扣，又撞歪了缓冲器？”他低声自语，随即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太巧了。爆炸发生在塔顶，能量传递到半腰电梯井，竟精准地只破坏了这一部轿厢的定位系统，却没震裂电缆、没熔断信号线、甚至没让相邻电梯同步失灵——这绝非偶然。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薄胶手套戴上，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朝那条缝隙照去。

    光束刺入黑暗，先扫过一双沾着灰渍的小皮鞋，再往上，是蜷缩着的瘦小身体，头发凌乱，肩膀微微发抖；再往右，是一只搭在孩子肩头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凸，腕骨处有一道尚未结痂的细长旧疤——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又像……某种烙印。

    低木心头一跳。

    他记得这张脸。

    八年前，东京湾货轮连环纵火案的幸存者证词里，就提过一个戴黑手套、左腕带疤的男人。当时警方以为那是帮凶，后来线索中断，案子成了悬案。而眼前这只手，正赤裸裸地暴露在光下，疤痕走势、长度、愈合形态，与当年证人 sketches 中描摹的完全一致。

    “……您是……汤川先生？”低木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

    轿厢内毫无反应。

    孩子依旧死死攥着男人衣角，连呼吸都屏住了。男人则维持着僵直坐姿，头微垂，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仿佛一座被强行按进水泥里的石像——不是昏迷，是克制；不是虚弱，是压抑。

    低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敲击轿厢壁的动作，或许已惊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平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低木警官！”高木气喘吁吁地冲上来，额角全是汗，制服后背湿透了一片，“我刚接到目暮警部电话，说……说江夏君在考试中途突然离场，现在正往这边赶！”

    低木一怔：“他？可他不是在帝丹高中参加全国模考吗？”

    “对啊！”高木用力点头，声音却莫名发虚，“可……可他手机关机了，佐藤前辈打不通，技术科查了基站定位——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东京塔南侧停车场！”

    低木瞳孔骤缩。

    考场在新宿，东京塔在港区。横跨整个东京都的直线距离超过二十公里。哪怕打车，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而爆炸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二十三分钟。

    ——除非他根本没进考场。

    除非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低木猛地回头，再次看向那条缝隙。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孩子，死死钉在男人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一小截皮肤上——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蝙蝠。

    和八年前，货轮监控录像最后一帧里，那个跃入海中的黑影后颈上的痣，分毫不差。

    “……您认识江夏君？”低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钢针，直直扎进沉默里。

    男人依旧没动。

    但孩子却在这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回应。

    低木浑身血液瞬间冷了半截。

    他慢慢直起身，后退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枪套上，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对讲机——可指尖刚触到塑料外壳，耳边便响起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咔哒”。

    像是某种微型装置启动的微响。

    他浑身一僵，缓缓偏头。

    只见那孩子抬起脸，双眼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惶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嘴唇未动，但低木却清晰听见一个声音，直接在自己颅骨内响起：

    【别碰对讲机。】

    不是耳语，不是幻听。那声音像是用冰锥凿开耳道，凿进大脑皮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低木指尖骤然失温。

    他盯着孩子的眼睛，喉咙发干：“你……”

    【电梯井第三层检修平台，东侧通风管内壁，贴着第二根铆钉，有一枚定时器。】声音继续响起，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倒计时，四分三十七秒。它不会炸毁电梯，但会切断所有备用电源，并触发塔顶伪装成景观灯的次级引爆阵列。】

    低木脑中轰然炸开。

    次级引爆阵列？！

    东京塔顶端那圈旋转式LED灯带，白天不起眼，晚上却是整座塔的视觉焦点——如果那里面埋着炸弹，一旦引爆，碎片将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溅射，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玻璃幕墙、车辆、行人……全都会变成筛子。

    而此时，塔下至少聚集了三百名围观群众，二十多名记者，还有……那几个留在警车里的孩子。

    圆谷光彦他们还在那儿。

    低木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想立刻通知塔外的高木，可那孩子的眼神牢牢锁着他，那无声的警告比枪口更沉重。

    【你只有两个选择。】声音顿了顿，【一，现在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四分三十七秒后，爆炸发生，塔顶崩塌，人群踩踏，你活下来，但永远不知道真相。】

    【二，信我。爬上去，拆掉它。】

    低木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重铁锈味。

    他忽然想起高木刚才说的话——江夏在考试中途离场。而江夏，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他更想起八年前那场货轮大火。官方通报说是船员操作失误引发燃气泄漏，可当年负责尸检的法医私下告诉他：所有死者肺部，都检出了微量的、本不该存在于海风中的苯并芘衍生物——一种只能由特定配方的军用燃烧剂高温裂解产生的副产物。

    而今天，东京塔的爆炸残留物分析报告，刚刚传到目暮警部邮箱。

    技术科标注着加粗红字：【检出同源化合物。确认为‘夜莺’系列燃烧剂。】

    ——那个八年前消失于海面的黑影，代号就叫“夜莺”。

    低木缓缓松开按在枪套上的右手，改而摸向腰间工具包。他动作极慢，每一下都落在孩子视线中心，像在递交一份无声的投名状。

    “……通风管，东侧。”他哑声道，“第几根铆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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