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却劈在空处。那人影竟在半空强行拧腰，借力蹬向侧方钢架，足尖在铆钉上一点，整个人如壁虎般贴着穹顶横移，手中甩出的铁链哗啦作响，直取妃英理咽喉！

    妃英理本能抬臂格挡，腕骨被铁链抽得剧痛。库拉索猱身而上，匕首直刺对方肋下软肋。那人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锋撞来，左手闪电般扣住她持刀手腕，右手五指成爪抓向她颈动脉——掌心赫然烙着暗红掌纹，形如扭曲的海豚。

    电光石火间，库拉索突然松手弃刀，任由匕首坠地。她借着对方前冲之力旋身，右肘猛击其太阳穴，同时左腿扫向支撑脚踝。这一击快如毒蛇吐信，那人竟真被逼得踉跄后退，铁链脱手砸在地面。

    “你不敢杀我。”库拉索喘息着，从靴筒抽出第二把匕首，“因为你需要活口证明——朱美是自愿跟你走的。”

    葛飞磊停在三米外，缓缓活动被肘击的太阳穴。他咧嘴一笑，月光似的牙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冷光：“白井小姐真敏锐。不过……”他忽然抬手，指向妃英理身后，“您确定，要为了一个可能早已变成海豚饲料的孩子，赌上自己的命？”

    妃英理霍然回头。

    维修通道那扇敞开的门内，朱美正站在暖黄灯光里。她仰着小脸，双手捧着一只玻璃罐，罐中海水轻轻晃荡，几尾荧光小鱼游弋其间。最醒目的是罐底静静躺着一枚贝壳，内壁天然形成的纹路，恰好构成一只振翅的鸽子。

    “妈妈！”朱美举起罐子，笑容甜得像融化的麦芽糖，“你看，海豚真的在唱歌！”

    妃英理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认得那枚贝壳——上周朱美从幼儿园带回家，说是在沙坑里捡到的“会发光的石头”。可此刻贝壳表面，正随着罐中水流微微脉动，散发出与通风管定位器同频的、极其微弱的红光。

    库拉索却盯着朱美脚边——水泥地上，两道小小的影子正缓缓分离。一道属于朱美，另一道……轮廓模糊，边缘流淌着沥青般的粘稠黑气，正悄无声息地攀上她小腿。

    “小心脚下！”库拉索厉喝。

    妃英理低头，只见自己影子边缘，竟也渗出同样粘稠的暗影，正顺着地面蜿蜒，急速扑向朱美方向！

    葛飞磊大笑出声：“晚了！‘海豚之歌’已经启动——现在，整个东京塔的备用电源都在为它供能！”

    话音未落，整座设备间灯光暴涨！所有变压器发出刺耳蜂鸣，幽蓝光芒瞬间转为病态猩红。妃英理惊恐发现，自己与朱美的影子正在疯狂膨胀，如同活物般彼此缠绕、吞噬，最终融合成一道巨大而扭曲的剪影——那影子昂首向天，轮廓赫然化作振翅巨鸟，双翼阴影遮蔽了整个穹顶！

    而朱美手中的玻璃罐，正随着影子搏动越来越快。罐中海水翻涌，荧光小鱼疯狂撞击罐壁，贝壳上的红光已亮得灼眼……

    库拉索握紧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左腕动脉。她知道，当红光达到峰值时，这具被改造成活体增幅器的身体，会将朱美体内残存的、属于横滨码头那些孩子的记忆残响，通过影子共振，彻底引爆成足以撕裂精神屏障的次声波。

    ——就像八年前摩天轮事故里，那些在高空尖叫中集体失聪的游客。

    她最后看了眼妃英理苍白的脸，忽然低声道：“请相信朱美。”

    然后，匕首狠狠刺下！

    鲜血喷溅在猩红光幕上，竟蒸腾起一缕奇异的白雾。那雾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朱美脚边的黑影如雪遇沸水般嘶嘶消散。葛飞磊笑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库拉索染血的手腕——那里并未流出鲜红血液，而是缓缓渗出半透明凝胶状物质，表面浮动着细密的金色光点，宛如被惊扰的星尘。

    “你……”他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你不是人类？”

    库拉索抹了把脸上的血，将凝胶抹在匕首刃上。金光顺着刀身蔓延，瞬间灼烧出无数细小符文。“我是‘清道夫’。”她举刀指向葛飞磊，“专清你们这种，把孩子当共鸣腔的垃圾。”

    匕首挥出。

    没有破空声。

    只有光。

    一道纯粹由凝胶与金粉构成的弧形光刃撕裂空气，掠过葛飞磊咽喉。他甚至来不及抬手，身影已如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无声溃散，唯余一缕青烟盘旋上升，隐约化作海豚哀鸣的轮廓，随即被设备间骤然狂暴的气流绞得粉碎。

    猩红光芒开始闪烁、明灭。

    朱美手中的玻璃罐“啪”地碎裂。海水倾泻而下，荧光小鱼在水泥地上徒劳摆尾，贝壳滚落至妃英理脚边，红光彻底熄灭。

    库拉索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手腕伤口处凝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只余淡淡金痕。她抬眼望向妃英理，声音沙哑：“现在……您可以去找您的女儿了。”

    妃英理怔怔看着满地狼藉，忽然弯腰拾起贝壳。掌心触到内壁鸽子纹路的瞬间，一段陌生记忆毫无征兆涌入脑海——暴雨夜的码头，小小的手被牵着奔跑，咸涩海风灌满耳朵，前方海豚雕塑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她猛地抬头，泪流满面：“悠斗……他当时也在？”

    库拉索撑着匕首站起，望向维修通道深处。那里暖黄灯光依旧明亮，却再无朱美身影。她沉默片刻，从口袋掏出一部老式胶片相机——镜头盖掀开，取景框里映出妃英理含泪的侧脸，以及她掌心那枚静静发光的贝壳。

    “咔嚓。”

    快门声轻响。

    胶片自动卷出，显影液气味弥漫开来。库拉索抽出照片，吹了吹，递过去。照片上，妃英理指尖贝壳的鸽子纹路正缓缓流动，幻化成两个并肩奔跑的孩童剪影，其中一人裙摆飞扬，另一人仰头指向远处海豚雕塑。

    “这是证据。”库拉索收起相机，转身走向设备间出口，“也是……给朱美的生日礼物。”

    她推开厚重铁门，门外是东京塔螺旋楼梯的入口。警笛声已近在咫尺，红蓝光芒透过高窗在台阶上跳跃。库拉索踏上第一级，忽然停步，没有回头：“告诉朱美……下次见面，我带真正的海豚饼干。”

    话音消散在渐强的警笛声中。

    妃英理攥紧照片，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忽然笑了。她低头亲吻贝壳上温润的鸽子纹路，泪水滴落在光影流转的相纸上，晕开一片朦胧的金色。

    而在东京塔最高层观景台，一只灰斑猫蹲在破碎的玻璃幕墙边，右耳月牙疤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它面前，朱美正踮脚将最后一块海豚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轻轻放在猫爪边。

    “哥哥说，要分享。”她含糊地说，腮帮鼓鼓，眼睛弯成月牙，“海豚最喜欢听分享的故事啦。”

    猫低头嗅了嗅饼干，忽然抬爪，将它拨向观景台边缘。饼干滑过玻璃，坠入三百米高空，化作一道银亮的弧线，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

    朱美咯咯笑着拍手，小熊缺耳处，一缕金粉随风飘散，融入东京湾初升的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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