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不欲和他谈及这些,荣国府眼下也差不多,靠着宁国府过活而已,说多了容易触景生情,物伤其类。
她说了几句闲话,才笑着试探道:“云丫头在府里的这阵子,亏她陪着我说笑,和宝玉也合得来,两人好得不得了。先前我还担心他们大了就玩不到一块儿,竟是多余的了。”
史鼎琢磨着老太太的话中之意,可是要将湘云许配给宝玉么?史鼎想也未曾想过,荣国府门第虽高,但宝玉却没有官爵,即使富贵终身,也只一介平民,加之性子怪癖不求上进,将来也不会有更好的前程,这对亟需盟友的史家有何裨益?还不若……
故此,他避而不谈,只夸宝玉仪表才学,将来必有良配,云云。
佳偶难求,老太太心中掩不住的失落,她娘家侄儿犹是如此,其他勋贵之家,不问可知。只这件事不是当即之务,她今日教他过来,也不是为了宝玉婚事。
于是她又斟酌着问道:“你与那忠顺王有何来往没有?”
史鼎摇摇头,“那忠顺王先前虽然为人孤傲,但犹不失皇子气度,颇得众望,然自太子谋逆之后性情大变,暴戾成性,其王府中多有冤死者。像这种人,侄儿等避之唯恐不及,如何还会与他往来?”
史鼎见她沉默不语,以为老太太想结好忠顺王,急忙劝道:“姑母,这忠顺王眼看日已西斜,切莫与之有何瓜葛。且他与北静王向来不睦,为何一旦舍世交去就仇敌?”明明宁国公贾珍就在身边,却舍近求远,是何道理?其实他也知道他姑母对贾珍有成见,但这成见和家族比起来,真那么放不下吗?
史鼎在心里很有微词。
一边老太太不知道他想的这些,长叹息道:“非你想的那样,不是我们去找他,而是他要寻我们的错处。”
史鼎听了,惊问道:“到底何事?”
于是老太太便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与他。
史鼎大惊失色,急道:“姑母,政兄岂可如此鲁莽?全神京谁不知这琪官乃是忠顺王最宝贝之人,一日都离不得的。宝玉与之亲密,已然犯了他的大忌,何况将那琪官差点打死?可真是祸事了。”史鼎站起来立刻就要告辞,但很明显老太太绝不会就此放他离开,只怕请他来就是为此,便按下慌乱,问道:“可告知国公爷和北静王?”
老太太又将他们的消息告诉了他。
史鼎急道,“姑母,速速去请国公爷回府!不然,忠顺王要乱来,这里谁也拦不住啊!”说着,他跺着脚埋怨道,“姑母,你这回真是害惨我了。”
老太太不悦,“你也是堂堂侯爷,难道不能说上一句话?”
史鼎苦笑道:“姑母,非是侄儿妄自菲薄,侄儿这空头侯爷,在忠顺王眼中,算的了什么?”
他又问:“政老和宝玉何在?”
老太太道:“你政兄在书房读书,宝玉现在她母亲那里。”
史鼎几乎要气死,这都火烧眉毛了,急催促道:“你们打了他的人,他能不报复?现在只怕忠顺王已经在路上了。眼下宝玉是关键,需立刻送他进宁国府躲避,否则……”
他话音未落,外头一个丫头慌忙来报,“老太太,不得了,外头杀进来了!”
“什么?”老太太惊的站起来,喝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之孝家的跑进来道:“了不得了,老太太,忠顺王爷闯进来了,见着人就打。”
“啊!”老太太愣在那里,如何来的这么快?
史鼎深深的有一种被带坑里的感觉,没奈何跺着脚道:“我先去拦着他吧!"急急的往前边走。
话分两头,那忠顺王自离了王府一行疾驰,过不多久就已经来到荣宁街。
经过贾珍多年谋划,荣宁街附近皆已成为神京繁华首胜之地,各种店铺酒楼林立,大小商贩沿街叫卖,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忠顺王横冲直撞,所过一片狼藉,惊叫怒骂声不绝于耳,但丝毫不能阻挡忠顺王的脚步。
荣国府门口,忠顺王看着“敕造荣国府”几个大字,冷笑道:“腐草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下了马,直接走进去。
门口的青衣小厮就要上前喝止,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有几个彪形大汉,将他们拉一边暴打。忠顺王一脚揣在正门上,他堂堂亲王,岂能走角门?
“给孤拆了!”
随行亲兵立刻就要动手,好在里面管家单大良出门查看,刚露了头,便被拽出来,一巴掌打的天旋地转。亲兵们就此打开正门,让忠顺王进了府内。
忠顺王一路从正门、仪门、向南大厅、内仪门,来到荣禧堂。
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盆。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
忠顺王在太祖御笔匾额下拜了三拜,方才在主位坐下。他将宝剑拿在手里,喝了一声:“你们快将贾政、贾宝玉两个罪魁拿下。若有半点阻挠,给我往死里打!”
“是!”这些亲兵都是跟着忠顺王平过叛,见过血的,唯忠顺王之命是从,是以下手毫不手软,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荣国府内立时遭了殃,大小仆役,不管小厮还是丫头婆子,但有阻挡,就是一顿老拳。中间多有被打晕打残的,更多的便是一哄而散。
这年头,荣府的奴才不好当。
好在贾珍留在这边的护兵谨记职责,见事不妙,立刻锁了大观园,顺便将李纨和凤姐强行带进去,飞报宁府知晓。
宁府轮值的焦老爷子不知所以,以为又有敌人来犯,竟也在宁府内开始戒严,并令荣府守备,必要时可以武力反击。
于是,两拨人在贾珍和忠顺王谁都没想到的地方遭遇了。
忠顺王亲兵拿着棍子,喝道:“贾政、贾宝玉可在里边?”
宁府护兵却擎着刀剑,嘲讽道:“你们这起新兵蛋子将老子们打倒了,老子就告诉你如何?”
那亲兵头目怒火上涌就要冲上去,却被一人拦住,劝道:“校尉,这些人可能是宁府标兵。在下听说宁国公的亲妹子就住在荣府,咱们要是惊吓到她,让宁国公发起疯来,我们的脑袋可要搬家。”
于是亲兵头目一瞬间就做出了决断,忙叫手下收起棍子,转身去别的地方了。
一众护兵哈哈大笑:“呸!都是一些怂货!害的老子们白高兴一场,以为又可以杀人了!”
大观园里面尽是些丫头婆子,在里面听的真真切切的,知道那些人不敢进来,忙回报给了各位奶奶小姐。
凤姐等此刻都在藕香榭,临近惜春居所。惜春笑道:“我就说不用担心吧?我哥哥虽然很不靠谱,但从来都把姐姐妹妹们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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