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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七九八章 糟蹋食材(求票票)(第2页/共2页)

对天明道:“此妪姓李,原是陉城书馆庖厨之女,嫁与赵国戍边军卒。邯郸破时,她夫君战死,她携幼子逃至东胡,后辗转至此。她识得干将剑穗,因当年……她曾为剑主缝补过三次剑囊。”

    天明低头看自己剑穗——那靛蓝葛布上,果然有三处极细密的针脚,针线颜色略有深浅,正是不同年份所补。

    他喉结滚动,终是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守护。”

    老妪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木雕小铃,递了过来:“给娃的。铃里没铜舌,摇不响。可挂脖上,辟邪。”

    木铃入手微温,雕工粗拙,却是赵地最古老的社铃形制:圆腹、扁钮、无舌、铃身刻三道阴线,象征天地人三才。

    召水怔怔望着,忽然想起飞雪曾说过的话:“赵人信‘静音之礼’。大凶之事临头,不鸣钟鼓,只悬哑铃于门,谓之‘守默’。”

    这木铃……是守默之铃。

    照空此时又道:“还有一事。半月前,有三人自南而来,亦寻此铃。着秦服,佩长剑,却用赵地‘反手握剑式’。其中一人,左颊有疤,形如新月。”

    天明瞳孔骤缩。

    反手握剑式!那是陉城书馆秘传剑术,仅授亲传弟子,飞雪与自己皆习此法!那新月疤……难道是……

    “他们未入村,只在山口徘徊三日,留下一物。”照空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墨迹淋漓,只书四字:

    **“婉儿当归。”**

    字迹瘦硬如铁,笔锋尽是戾气,落款处,赫然一枚朱砂印——印文为“赵氏宗祠”,却故意将“宗”字最后一捺,刻得极长,如刀劈斧削,直刺“祠”字心口。

    召水一把抓过素绢,指尖发颤:“这是……赵氏旁支‘砺刃堂’的印!他们……他们竟敢用宗祠印写这种字!”

    天明盯着那“归”字最后一笔,笔势如钩,钩尖锐利,分明是冲着婉儿去的!砺刃堂……那些人!他们竟一路追到了塞外!

    照空静静看着二人变色,忽而伸手,将三枚铜铃中最小的一枚解下,递向天明:“此铃,原配《社典》残卷‘幼仪篇’。铃声本应清越,以启童蒙。如今无声,正宜赠予婉儿——待她长大,自会明白,何为‘静音之礼’,何为‘守默之义’。”

    天明双手接过铜铃,入手沉重,青铜沁凉,铃身内壁,竟有极细小的刻痕——凑近细辨,竟是蝌蚪般的古赵文字,密密麻麻,绕铃一周,组成一句箴言:

    **“默则守心,静则生慧,铃虽哑,而道不喑。”**

    他胸中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住。

    原来……这些年来,那些人送来的密信、礼物、嘲讽、逼迫,皆非偶然。他们早就在等一个契机——等婉儿长大,等飞雪与自己心防松懈,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将婉儿“接回赵地”的由头!什么复国,什么大谋,不过是遮羞布。他们真正要的,是婉儿这个人!是陉城书馆最后一点血脉!是飞雪与自己不得不低头的软肋!

    照空见他神色,轻叹:“施主不必忧惧。贫僧护铃三年,亦护此地三月,非为一人,乃为一脉。那三人既来,贫僧自有应对之法。”他转向召水,“姑娘腰间木片,可否借观?”

    召水一愣,解下木片递上。

    照空指尖抚过焦黑木纹,闭目片刻,忽而睁开眼,眸中琉璃光炽:“此木,出自陉城藏书阁‘青藜阁’主梁。梁上原有北斗七星图,以朱砂点睛。今虽焚,星图之气,尚存木中一线。”

    他指尖凝聚一点金芒,轻轻点在木片中央。刹那间,焦黑木纹之下,竟隐隐透出七点微光,排列如斗,缓缓旋转!

    “七星不灭,则文火不熄。”照空将木片递还,“姑娘持此木,若遇砺刃堂之人,只需将木片置于月光之下,七点星光自会指引方向——非指他们所在,而是指……他们心中最惧之物所在。”

    召水攥紧木片,指尖被木刺扎破,渗出血珠,滴在木纹上,竟被那七点微光悄然吸尽。

    天明深吸一口气,将铜铃郑重收入怀中,向照空长揖到底:“大师高义,天明铭记。”

    照空合十回礼,目光却越过二人,投向南方天际:“施主此去,不必忧心婉儿。贫僧观其命格,星火燎原,非池中物。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钟,“她心太软,手太稳,眼太清。这世道,软心易折,稳手难断,清眼……最易见血。”

    天明心头一凛。

    软心……是婉儿见流浪犬饿殍,必分食饲之;稳手……是她抄道藏千字,无一错漏,腕力如铁;清眼……是她看人,总先见其疲惫,再见其狰狞,最后才见其恶。

    照空不再多言,只转身走向土屋。经过老妪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妪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小包东西,塞进他手中。

    天明与召水翻身上马,临行前,召水忍不住回头:“大师,您为何……帮我们?”

    照空已走到土屋门前,伸手抚过那三枚铜铃,声音随风飘来,淡如烟霭:

    “贫僧不帮你们。贫僧……只护铃声不绝。”

    马蹄声渐远,老妪重新拿起木槌,咚、咚、咚……捶打兽皮的声音,沉稳而固执,一声,一声,敲在塞北山风里,敲在青石河岸上,敲在每一个听见它的人心上。

    那声音里,没有赵国,没有秦国,没有东胡,没有匈奴。

    只有三声,钝而重,仿佛远古社稷坛上,第一声祭鼓初响。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咸阳城中,雨势未歇。

    婉儿正趴在窗边,小手托着腮,看檐下水帘如瀑。烛光映着她睫毛投下的影子,在脸颊上轻轻颤动。她忽然觉得心口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正穿越风霜雨雪,穿过千山万壑,悄然落进她小小的手心。

    母亲飞雪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看见她发呆,笑着戳了戳她额头:“想什么呢,小傻瓜?”

    婉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母亲,我刚才……好像听见铃声了。”

    飞雪一怔,随即失笑:“傻丫头,窗外全是雨声,哪来的铃声?”

    婉儿没说话,只悄悄摸了摸自己颈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润的木铃,雕工粗拙,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仿佛刚刚被人握在掌心,焐热。

    她没告诉母亲。

    因为那铃声,她听得很清楚。

    不是响在耳边。

    是响在心里。

    一声,钝而重。

    像故国社稷坛上,第一声祭鼓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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