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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七五七章 紫阳成道(求票票)(第2页/共2页)

日内不得擅入咸阳百里!”话音未落,马蹄扬尘而去。

    周勃脸色微变:“楚地符传……咱们的符传,还是吕公托人办的,印泥颜色略浅,怕经不起细验。”审食其却从容道:“无妨。我随身携有齐国商旅牒,去年在临淄报备,尚在有效期内。刘兄可挂我名下,称账房佐吏;卢兄充作采买;樊兄扮作护镖武卒;周兄嘛……”他目光落在周勃粗茧遍布的手上,“便做乐工,吹笙击筑,合该入咸阳乐府甄选。”

    刘季点头:“好。便依此计。”他解下外氅,露出内里一件深褐色短襦,袖口磨损,肘部 patched 两块同色粗布,“自此,我非沛地刘季,乃齐商审氏账房,姓季,名不详,善理货殖,识字通算。”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诸位,自此刻起,旧名暂收,旧事封存。谁若口误,割舌以诫。”

    樊哙咧嘴:“割舌?俺这舌头,专挑肥肉啃,割了可吃不下饭!”引得哄笑一片,紧张稍解。

    日影西斜,众人抵达陈留。城门守卒验牒盘问,审食其应对如流,引经据典,竟将那卒长说得频频点头,连道“齐人重信,果然不虚”。入城后,寻得一家不起眼的客舍,匾额褪色,题曰“安寓”。店主是个驼背老妪,眼皮耷拉着,只抬眼扫过众人,便递来木牌:“东厢三间,一晚三十钱。”卢绾付钱,老妪接了,枯枝般的手指在铜钱上捻了捻,忽道:“上月有队楚地来的商旅,也是这般打扮,住的西厢,半夜走了,留了半坛酒,酒里……”她顿住,浑浊眼珠转向刘季,“掺了灰。”

    刘季心头微凛,面上不显,只笑道:“老婆婆耳聪目明,佩服。”老妪哼了一声,转身蹒跚而去,裙裾拂过门槛,扬起一缕陈年灰尘。

    夜深,东厢烛火摇曳。刘季独坐灯下,摊开那封无落款密信。烛焰跳动,映得纸面泛黄,字迹墨色浓重,力透纸背,非一人所书,而是多人拼接而成——前段是范增手笔,瘦劲如剑,述楚地老世族暗结秦吏、私贩铁器、勾连南越之罪证;中段墨色稍淡,似出自项梁之手,列会稽、东海两郡屯兵、粮秣、舟船明细,末句赫然:“羽儿已率精锐三百,伏于彭城东南十里柘林,待命而动”;后段则潦草狂放,夹杂数处涂改,显是仓促所就,只八字:“鹿死谁手,唯力与智并夺之。”

    刘季久久凝视,指尖抚过“柘林”二字,仿佛触摸到千里之外的松针与露水。窗外,梆子敲过三更,梆声悠长,震得窗棂微颤。他忽然起身,推开后窗。院中一株老槐,枝干虬曲,树影婆娑,月光如银,静静流淌在青砖地上。他仰首,见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勺柄正指西南——那方向,正是咸阳所在。

    次日清晨,众人整装欲行。店外忽来一队巡卒,为首者佩长剑,目光如鹰,在众人脸上逡巡良久,忽指向樊哙:“你,过来。”樊哙昂然上前,抱拳:“军爷有何吩咐?”那卒长盯他片刻,忽道:“听说你杀猪的手艺了得?”樊哙一怔,随即咧嘴:“不敢当,宰一头彘,从捅刀到剔骨,半炷香不到。”卒长点头:“好。今日午时,校场演武,你若能在百息之内,徒手拗断一根铁矛,便准你入咸阳武库任技击吏。”他丢下一枚铜牌,“凭此,免验牒。”

    众人愕然。樊哙接过铜牌,沉甸甸的,一面铸“武库”,一面铸“校场”。他挠挠头,看向刘季。刘季却已转身,对周勃道:“周兄,你既通音律,不妨随我去城西乐坊听曲。听说新来了位楚地歌女,唱《采葛》,声如裂帛。”审食其会意,立刻接口:“对,对,账房需察市价,乐坊丝弦贵贱,亦是货殖一环。”卢绾拍大腿:“哎哟,那小娘子若真唱得好,老卢愿掏十金听一曲!”

    那卒长盯着刘季背影,眼中精光一闪,却未阻拦。待众人走远,他招来一名手下,低语几句。那人领命,策马绝尘,奔向西门。

    午后,校场鼓声震天。樊哙赤膊上阵,汗水浸透粗布短裈,肌肉虬结如铁铸。铁矛入手冰凉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双臂暴起青筋,腰胯一拧,肩胛如弓满张,只闻“咔嚓”一声脆响,矛杆应声而断!碎铁四溅,校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喝彩。卒长亲自上前,拍他肩膀:“好汉子!明日卯时,武库东门候命!”樊哙喘着粗气,咧嘴一笑,将半截断矛随手插进沙地——矛尖朝西,深深没入黄土,像一道沉默的箭镞。

    与此同时,城西乐坊。刘季与周勃坐在二楼雅座,面前摆着清茶与果脯。楼下,楚女素衣素裙,怀抱瑟琴,启唇清唱:“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歌声婉转凄清,尾音颤抖,似有无限心事。刘季静听,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节拍竟与歌声严丝合缝。唱毕,楚女垂首,指尖微颤。刘季忽然起身,走上台去,自怀中取出一支竹笛——那笛通体碧绿,笛孔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正是当年项梁所赠,吹的是楚地《九章》调。他凑近笛口,未发一音,只将笛子缓缓横于掌心,朝那楚女示意。

    楚女抬眸,眼中泪光一闪,随即会意,再度拨弦。这一次,琴声激越,如江涛拍岸;刘季笛声乍起,清越穿云,竟将琴声尽数托起,又似一道无形之桥,将满堂寂然连成一片。曲终,余音绕梁,满座无声。楚女裣衽再拜,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细细朱砂痣,形如鹿角。

    刘季归座,举杯啜茶,茶汤微苦,回甘绵长。周勃低声:“刘兄,那女子……”刘季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远处,一道烟尘正自西来,滚滚如龙,直扑陈留城门。他轻声道:“鹿角已现,蹄声将近。咱们的戏,才刚开场。”

    暮色四合,安寓客舍。刘季独坐灯下,重新展开那封密信。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沉默、轮廓分明。他取出火石,擦亮火星,凑近信纸一角。火焰舔舐纸边,焦黑迅速蔓延,吞噬范增的剑锋、项梁的墨迹、那狂放的八字……火光映照中,他看见自己瞳孔深处,有一簇幽微却执拗的光,正悄然燃起,比烛焰更亮,比星火更韧,比鹿角更锐,比天下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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