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尖，动作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你做得很好。”
话音落，他反手将慧天往身后一送，幽焓立刻会意，凤翼一裹，将小猴子严严实实护在羽下。
柳清欢再不看那漫天飞舞的镜片，也不再理会头顶尚未弥合的虚空裂口。他缓缓抽出危宿剑，剑尖垂地，一滴黑红雨水顺着锋刃滑落，“嗒”一声轻响，坠入积水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闭上眼。
不是逃避，而是沉潜。
万劫不朽之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沉入丹田气海，不再暴烈冲撞，而是缓缓旋转，越转越慢，越转越凝，最终化作一颗浑圆无瑕、内蕴金芒的……道种。
道种无声，却似有雷霆在其中孕育。
他重新睁眼。
眸中无悲无喜，无怒无惧，唯有一片澄澈如初生婴儿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历经万劫而不改其志的磐石，是坐观沧海桑田而不动其心的明月。
他提剑，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积水未起波澜，可整个空间却剧烈震颤起来！那些疯狂愈合的银色阵纹骤然停滞，仿佛时间在此刻被冻结。噬空虫群停止啃噬，齐齐昂首，复眼里映出他持剑而立的身影。
他再踏一步。
头顶那道虚空裂口边缘的灰白褶皱，开始寸寸龟裂，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第三步踏出。
他并未挥剑斩向镜片，也未攻向裂口，而是将危宿剑竖直插向脚下——那汪不断上涨、映不出人影的黑红积水！
剑锋入水，无声无息。
可就在剑尖触及水面的刹那——
“轰！！！”
整片积水轰然沸腾！不是水汽蒸腾，而是亿万滴黑红雨水在同一时刻被点燃、爆裂！赤金色的火焰自剑尖炸开，呈环形狂扫八方，所过之处，雨丝湮灭，积水蒸发，连那弥漫的腥雾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火焰中心，危宿剑通体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玄奥的纹路次第亮起，赫然是《坐忘经》中记载的“焚心渡厄”真诀！此诀非攻敌之术，乃是以自身道心为薪，燃尽一切虚妄幻障的无上心法！
火焰席卷，直扑那面刚刚崩碎、尚未来得及消散的镜面残影！
镜中万千柳清欢齐齐发出无声尖啸，身影如烈日下的薄冰，急速融化、剥落、崩解。那些映照出的悲怆、悔恨、不甘、恐惧……所有被心魔攫取、放大的负面烙印，在焚心真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噼啪！”
最后一片镜片在火中化为飞灰。
火焰熄灭。
雨，停了。
漫天黑红雨丝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断了源头。积水中残留的火焰余烬，化作点点金萤，缓缓升腾，融入上方那片重新变得浓稠的黑暗。
重力，消失了。
柳清欢缓缓拔出危宿剑，剑身光洁如新，连一滴水珠都未曾沾染。他低头，看向脚下——积水已退至脚踝，水面平静如镜，这一次，终于清晰映出了他自己的倒影。
青衫磊落，眉目如画，眼神沉静深远，不见半分阴霾，唯有一片浩瀚星空，静静流淌。
他弯腰，从水中拾起那块先前挖下的黑色石块。石块入手温润，并非死物，反而隐隐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指尖灵力轻吐，石块表面黑色杂质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温润如玉、泛着淡淡银辉的质地。而那纵横交织的银色阵纹，此刻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石心深处缓缓脉动，与他丹田中那颗新生的道种，遥相呼应。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这哪里是什么囚笼？
这是……一枚被遗弃的、尚未彻底激活的界核残片。
此界规则，本源即“净化”——洗去所有虚妄，只留最本真的道心印记。而那面心魔镜，不过是界核感应到他道心裂痕后，本能激发的考验程序。厉鬼退避，是因它们本就是此界规则滋生的“杂质”，畏惧净化；噬空虫能啃噬阵纹，是因虚空之虫天生无视“虚妄”，只认真实存在的结构；而慧天不惧雨水，更是因其先天石身，本就是最接近“真实不朽”的存在。
他抬头，目光穿透依旧遮蔽外界的黑幡，仿佛看到了战台之外，那一双双屏息凝神、写满震惊与不解的眼睛。
破局，从来不在外力。
而在心。
柳清欢收剑入鞘，转身，走向被幽焓护在羽翼下的慧天。小石猴正扒拉着凤凰羽毛，努力往外钻，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邀功的雀跃。
他蹲下身，取出一块温润的灵髓玉，掰下一小角，塞进慧天毛茸茸的爪子里。
“喏，补爪子的。”
慧天愣住，随即“吱吱”尖叫，一把抱住玉角，激动得原地打滚，小尾巴甩得像风车。
柳清欢笑了笑，起身，朗声道：“诸位，此局，我破了。”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清晰传入战台每一寸空间，更透过黑幡，悠悠荡荡，落入万千修士耳中。
他袖袍轻拂，不再看那四面已然黯淡、银纹流转渐缓的黑色墙壁，只朝前方——那片被黑幡遮蔽、却再也无法困住他的虚空，迈步走去。
一步，黑幡如烟云般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两步，缝隙扩大，透出外界璀璨的星辉与喧嚣的人声。
三步，他身影从容迈出，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从未踏入过那片猩红血雾。
而他身后，那方曾令无数天骄折戟的囚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黯淡，最终化作一颗核桃大小、银光内敛的圆珠，静静悬浮于半空。
珠内，无数银色丝纹温柔流转，宛如初生星辰的胎动。
柳清欢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一缕神念悄然探出，轻轻拂过那颗界核残珠。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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